多少钱能让你读黄文?
多少钱能让你读黄文?
就在她准备退出app时,一条昵称为“迟音”的私信映入眼帘。 纯白色的头像,没有任何图案,没有签名,没有动态,什么都没有。干净得像一张从未被书写过的纸。消息只有一行字,简简单单,却让许笙措不及防地被口中的温牛奶呛到,剧烈咳嗽起来。牛奶从嘴角溢出,滴在浴袍领口,洇开一小片白色的痕迹。 “多少钱能让你读黄文?” 没有问号。不是疑问,是询价。像在拍卖会上举牌,冷静、克制、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上凿下来的,干净,冷冽,毫不拖泥带水。 许笙的脸瞬间红了。那红色从耳垂开始蔓延——耳垂变成深粉色,然后红色涌上耳廓,从耳廓蔓延到脸颊,从脸颊蔓延到脖颈。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目光在那四个字上来回扫视——“多少钱”、“黄文”。然后迅速退出了app,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。动作慌乱得像被烫到了手。 耳尖的红色还没有褪去,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明显,像两片被晚霞染过的云。 她没有回复。 但那一行字像是印在了她的视网膜上,闭上眼就能看见。“多少钱能让你读黄文”——白底黑字,简洁、直接、不容置疑。像发这条消息的人一样。 “迟音。” 许笙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舌尖抵住上颚,发出第一个音节,然后唇角微微张开,吐出第二个音节。迟——音。迟迟而来的声音。或者,迟迟不肯到来的回音。她摇了摇头,端起牛奶杯,将剩余的牛奶一饮而尽。牛奶已经凉了,滑过喉咙时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。奶液在杯壁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色痕迹,慢慢往下淌。 窗外,江城的夜色正浓。对岸的霓虹灯牌还在闪烁,红色、蓝色、绿色,把半边天空映成暧昧的粉橙色。江面上有一艘游船缓缓驶过,船头的灯在黑暗的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,随着水波摇晃。光带碎了,又重新聚拢,再碎,再聚拢。 许笙关掉立灯。房间陷入黑暗,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落地窗涌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。她躺在沙发上,手臂搭在额头上,闭上眼睛。 黑暗中,那行字又浮现出来。 “多少钱能让你读黄文?” 许笙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靠垫里。耳尖还是红的。 *** 城市的另一端。 顾清晚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。 窗外是江城的夜景——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灯牌的红蓝光芒,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海。她的办公室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,可以俯瞰整个江州。白天能看到江水蜿蜒穿过城市,像一条银色的绸带;夜晚能看到万家灯火铺成一片璀璨的光海,每一扇亮着的窗户里,都有人在过着自己的生活。有人吃饭,有人争吵,有人相爱,有人在深夜独自醒来。 而她的窗户是暗的。 办公室没有开灯。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涌进来,在她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翻领薄绒大衣,面料挺括,剪裁考究,每一道缝线都精准到毫米。大衣的扣子没有系,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高领毛衣。毛衣的领口很高,遮住了整个脖颈,只露出一小截后颈的皮肤——那里是omega腺体的位置,此刻正贴着一片抑制贴,把所有的信息素都封存在皮肤之下。 她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,用一根翠绿的玉簪固定。玉簪的成色极好,通体透亮,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泛着幽幽的光泽,像一截被凝固的春水。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,随着空调的微风轻轻晃动。 她的五官在玻璃窗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倒影。眉峰如远山,线条冷峻而流畅,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清瞳孔的边界。鼻梁高挺秀气,唇色是极淡的樱粉色,此刻微微抿着,唇角自然下垂,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。 她的手里握着一杯红酒。酒杯是水晶的,杯壁极薄,琥珀色的酒液在里面轻轻晃动。她没有喝,只是握着,让杯身的凉意一点一点渗进掌心。另一只手里握着手机,屏幕已经暗了。 她站在那里,保持着同一个姿势,已经不知道多久了。脊背挺直,肩膀端平,双腿并拢,重心均匀地分布在两只脚上。 即使是独处,即使是在黑暗中,即使没有任何人在看她,她的姿态依然是无可挑剔的。那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肌rou记忆——无论何时何地,都要保持一个顾家人该有的仪态。站如松,坐如钟,行如风。不能靠在墙上,不能跷二郎腿,不能在公共场合露出疲惫的神色。这些规矩像一根根无形的丝线,从她的头顶穿到脚底,把她的每一个关节都固定在应该在的位置。 手机屏幕亮了。 一条直播通知弹出来——“您关注的主播‘声声’正在直播:《病隙碎笔》”。 顾清晚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。那是她这半个小时里唯一的动作。 她没有点进去。只是看着那条通知,看着“声声”那两个字,看着它在她眼前亮了十几秒,然后自动熄灭。手机屏幕重新暗下去。 她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,是在三个月前的深夜。那天她刚结束一场长达七小时的董事会,和那些老狐狸斗智斗勇,争股权,争项目,争话语权。每一个人都在试探她的底线,每一个人都在等她露出破绽。她从头到尾面无表情,声音平稳,逻辑严密,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任何把柄。会议结束后她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,站在窗前,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太累了。 她打开那个直播平台,是偶然,是推送,是算法以为她喜欢读书。她本来要划掉的,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的时候,那个声音响起来了。 “大家好,我是声声,欢迎来到今晚读书分享会。今天我要给大家分享的书是……” 那声音像一捧温水,从头顶浇下来,沿着血管流遍全身。她站在落地窗前,保持着准备划掉推送的姿势,一动不动,听了整整四十分钟。 四十分钟后直播结束了,她还站在那里,手指还悬在屏幕上方,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她自己都没有察觉。直到那滴泪滴在手机屏幕上,晕开一小片水痕,模糊了“声声”那两个字。 后来她注册了一个账号。纯白色头像,没有任何图案。昵称取的是“迟音”——迟迟到来的声音,迟迟不肯说出口的话。她不评论,不发弹幕,不点赞,只是安静地听。 每天晚上,到了许笙直播的时间,她会提前处理好所有工作,关上办公室的门,调暗灯光,打开手机。那四十分钟,是她一天中唯一不需要保持仪态的时间。她可以靠在椅背上,可以闭上眼睛,可以让那根无形的丝线暂时松开。 但今天,她发了一条私信。 “多少钱能让你读黄文?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这条消息。她只记得今天下午,在子公司视察的时候,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墙,看到了一个背影。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。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青绿色的玉戒,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。她正低头写着什么,侧脸的线条流畅得如同工笔画——眉骨清俊,鼻梁挺秀,薄唇微抿。 只一眼。她的心跳就漏了一拍。 她站在那里,会议还在进行,下属正在汇报工作。她的目光却穿过玻璃墙,穿过走廊,穿过那些忙碌的工作人员,钉在那个背影上。她想走过去。她想看看她的正脸,想确认那是不是她,想听她的声音,想确认她过得好不好。她的脚已经朝那个方向迈出了一步。 然后她收回来了。 她站在原地,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,转身,对正在汇报的下属说:“继续。”声音平稳,面无表情。 她不敢。她从来都不敢。从前不敢,现在也不敢。她只敢在深夜,在黑暗的办公室里,注册一个没有任何信息的账号,给她发一条荒唐的私信。用钱,用交易,用最安全的方式,试探着靠近她。因为如果这是交易,她就可以假装自己不是在主动。如果这是交易,她就可以假装自己没有在渴望。 手机屏幕又亮了。 她没有回复那条私信。她在直播间里说:“好了,明天还要上课,今天就先到这里。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私下自行阅读。早点休息。” 顾清晚看着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办公桌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。她端起那杯红酒,抿了一口。酒液滑过喉咙,带来一阵微凉和微涩。她很少喝酒,酒精会让人失控,失控是她最不能容忍的事情。但今晚她想喝一点。只是一点。 落地窗上倒映着她的脸。清冷、矜贵、面无表情。但如果仔细看,那双墨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。极细极细的裂缝,从瞳孔深处蔓延开来,像瓷器上的冰裂纹,细密而不可逆转。 她放下酒杯,拿起手机,打开和“声声”的对话框。那条“多少钱能让你读黄文”还躺在里面,没有回复。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,想要打些什么——打一句解释,打一句道歉,打一句“发错了”。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打。只是看着那行字,看着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,看着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。 然后她退出了app。关掉手机。办公室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。 窗外,江城的夜色正浓。万家灯火铺成一片璀璨的光海。最高处那扇窗户是暗的。里面站着一个女人,脊背挺直,姿态端方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遗忘在黑暗中的白玉雕像。 只有那根翠绿的玉簪,在城市灯火的映照下,泛着一点幽幽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