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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幕:蜀山雲深不知處

    

第二幕:蜀山雲深不知處



    時維北宋,天下大定未久,然川蜀之地,群山萬壑,自古便為化外之境。

    成都府以西,崇山峻嶺連綿不絕,雲霧繚繞,猿啼虎嘯。此處山勢險峻,不僅人跡罕至,更有諸多關於劍仙俠客、白日飛昇的傳說流傳於市井坊間。

    在這一片蒼茫雲海深處,隱匿著一座名喚「合道宗」的小小修仙宗門。

    這裡沒有金碧輝煌的宮闕,亦無氣吞山河的大陣,唯有幾間依山而建的青瓦竹舍,掩映在千年古松與奇花異草之間。清泉流石,白鶴忘機,端的是一派清幽道家氣象。

    此時,合道宗後山的一處靜室內,氣氛卻是凝重至極。

    少年楊牧盤膝坐於蒲團之上,雙目緊閉,面色赤紅如血,彷彿剛從染缸中撈出一般。他眉頭緊鎖,牙關咬得格格作響,顯是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。

    他本是合道宗這一代唯一的男弟子,年方十六,生得劍眉星目,英氣勃勃。師父曾言,楊牧乃是百年難遇的「至陽之體」,是修煉本門絕學《三轉重陽功》的不世奇才。

    然而此刻,這「奇才」卻正面臨著生死大劫。

    體內真氣如脫韁野馬,在經脈中瘋狂亂竄。那至陽之氣本該如冬日暖陽溫養百骸,此刻卻化作焚天烈火,燒得他五臟六腑幾欲焦爛。

    「熱...好熱...」

    楊牧的意識在這股烈火中載浮載沈,猶如狂風中的一葉扁舟。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一點點燒成灰燼,過往十六年的記憶逐漸模糊,而另一股陌生、陰鬱卻又龐大的意識,正從那虛無的裂縫中強行擠壓進來。

    那是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,彷彿有另一個人正試圖穿上他的軀殼。

    就在那最後一絲清明即將消散之際,黑暗中彷彿裂開了一道光。

    「師弟!師弟!」

    那聲音焦急、清脆,帶著哭腔,像是隔著千萬重山水傳來,卻又清晰地鑽入耳膜。

    緊接著,一股幽香撲鼻而來。那並非世俗脂粉的庸俗香氣,而是混合了高山雪蓮與某種不知名草藥的清冷藥香,聞之令人精神一震。

    乾裂的嘴唇被輕輕撬開,一縷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。

    苦!極致的苦!

    那藥汁甫一入口,便似苦膽破裂,令人幾欲作嘔。然而尚未等他反應,那苦味轉瞬化作一股甘冽的清流,順著食道直衝而下,如久旱逢甘霖,瞬間滋潤了即將乾涸的經脈。

    與此同時,一隻細膩、冰涼,宛如羊脂白玉般的手掌,輕輕貼上了他的天突xue。

    那手掌雖涼,卻帶著一股柔和醇厚的內力,引導著那股藥力,自天突而下,過紫宮,經膻中,穿中脘,一路勢如破竹,將那些狂暴亂竄的陽火一一撫平、鎮壓。

    「氣沈丹田,抱元守一。」

    一道清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
    楊牧下意識地跟隨著那股引導,將散亂的真氣歸攏於丹田氣海。隨著那股清涼藥力在丹田處匯聚成一汪深潭,體內那彷彿要將人焚毀的燥熱終於緩緩退去。

    他長出了一口氣,眼皮顫動了幾下,終於艱難地睜開了雙眼。

    映入眼簾的,是一張清麗絕俗的臉龐。

    那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,肌膚勝雪,眉目如畫,只是神情間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傲。她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道袍,黑髮如瀑,僅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,卻更顯得高貴不可方判。

    這是他的大師姊,林琬清。師父師母的掌上明珠,也是如今代師授藝的宗門支柱。

    此刻,那雙平日裡古井無波的眸子中,卻罕見地流露出一絲關切與疲憊。

    「師弟,你醒了。」林琬清收回按在他胸口的手,語氣雖然平淡,卻掩不住那一絲如釋重負。

    楊牧剛想開口,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。他茫然地轉頭看向四周。

    這是一間古樸雅致的廂房,窗外竹影婆娑。房內除了大師姊,還站著三個女子。

    床榻邊,一個身穿鵝黃衫子的小姑娘正趴在那裡,大眼睛紅通通的,顯是剛哭過一場。見楊牧醒來,她「哇」的一聲又哭了出來:「小師哥!你...你不要這樣...嚇死我了!嗚嗚嗚...」

    這是小師妹林柳兒,年方十四,是個沒爹沒娘的苦命孩子,被師父撿回來後便一直跟在眾人身後,雖然名義上是師妹,卻總是搶著做些端茶倒水的雜活。

    而在不遠處的圓桌旁,還坐著兩位女子。

    一位身穿紅衣,身段豐腴婀娜,眉眼間自帶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意,那是二師姐金沛育。她此刻正一手托腮,臉上掛著憂急,見楊牧醒轉,那雙桃花眼中閃過一絲喜色,卻又很快被一抹古怪的神情取代。

    另一位則是一身淡青色長裙,身形纖細,氣質空靈得彷彿隨時會乘風而去,這是三師姐田真靈。她安安靜靜地站在二師姐身後,雙手絞著衣角,一臉擔憂地看著楊牧。

    「師...師姐...」楊牧終於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。

    林琬清輕輕嘆了口氣,道:「師弟,你自修《三轉重陽功》走火入魔,差點被自己的陽火燒盡五臟六腑,經脈寸斷而亡!幸好柳兒剛好過來幫你送茶水,發現你狀況不對,及時呼喚我等過來,否則...只怕你現在已經身死道消了。」

    楊牧心中一凜,後怕之意湧上心頭。他隱約記得自己在修煉時,似乎觸動了某個關竅,緊接著便是天旋地轉,意識模糊。

    「多謝...多謝大師姊,多謝各位師姐...」他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。

    「別動!」二師姐金沛育突然開口,聲音清脆,帶著一絲特有的慵懶與嘲弄,「你也別急著謝,先看看你自己現在是什麼德性。」

    楊牧一愣,這才發現眾人的目光都有些躲閃,尤其是二師姐和三師姐,臉色緋紅,目光卻又有意無意地往他下身瞟。

    他低頭一看,頓時腦中「轟」的一聲,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。

    只見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單衫和褻褲,因為剛才的燥熱,單衫大敞,露出了精壯的胸膛。而最要命的是,他褲襠中的陽物竟高高挺起,將那寬鬆的褻褲撐起了一座巍峨的小山,直指蒼穹,猙獰畢露!

    《三轉重陽功》本就是至陽至剛的功法,走火入魔之際陽氣失控,盡數匯聚於下體,竟造成了這般尷尬的局面。

    「啊!」

    楊牧驚呼一聲,手忙腳亂地拉過一旁的棉被,將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,恨不得地上裂開條縫鑽進去。

    他自小在山上長大,心思單純,男女之防雖知卻未曾經歷,何曾在大師姊和小師妹她們面前出過這種醜?

    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!

    房內的氣氛一時尷尬到了極點。三師姐田真靈羞得轉過身去,不敢再看。小師妹林柳兒雖然年紀尚小,但也隱約知道那是羞羞的事情,紅著臉低下頭絞著手指。

    倒是大師姊林琬清,雖也是雲英未嫁之身,但畢竟是一派大師姊,定力非凡。她面色微紅,卻很快恢復了鎮定,淡淡道:「師弟莫慌。你乃至陽之體,修習《三轉重陽功》不得其法,陽氣暴走才會如此。這是功法反噬的表象,非你心中有何邪念。」

    她頓了頓,接著說道:「幸好我已用本門珍藏的『鳳還丹』化水,助你壓制住了體內躁動的陽氣。你只需靜養休息,當無大礙。」

    聽到大師姊這般解釋,楊牧心中的羞愧稍減,但仍是不敢探出頭來,悶在被子裡問道:「大師姊,那我...」

    「只是這幾日,你萬不可再強行修煉《三轉重陽功》了,免得再引動陽火,那便是神仙也難救。」林琬清語氣嚴肅。

    楊牧聞言,心中一沉,臉色變得煞白。他緩緩拉下被子,露出一雙充滿挫敗感的眼睛,顫聲道:「大師姊,如果我不能再練《三轉重陽功》,那我...我對宗門又有何用?師父說我是振興合道宗的希望,若我成了廢人...」

    他自幼被師父收養,視宗門為家,視振興宗門為己任。若是無法修煉,那種打擊比死還難受。

    看著少年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絕望,一向嚴厲的林琬清也不禁心軟了幾分。

    「這你不用擔心。」她放緩了語氣,竟然難得地帶了一絲溫柔,「你只是修煉不得其法,並非資質全毀,更不代表此後不能再修煉。你且先安心休息,調養好身體。過了幾日,待你經脈穩固,我自會親自指導你正確的修煉導引之法。」

    楊牧聽到這話,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,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:「是!多謝大師姊!」

    林琬清點了點頭,站起身來,環顧四周道:「好了,天色已晚,我們走吧,讓師弟好好休息。柳兒,你也不要哭了,你師哥沒事了。」

    「是,大師姊。」眾人齊聲應道。

    二師姐金沛育臨走前,回頭深深看了楊牧一眼,目光在他裹著棉被的下身停留了一瞬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,似是調侃,又似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三師姐田真靈則是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,眼神中滿是擔憂。

    眾人魚貫而出。小師妹林柳兒走在最後,剛要踏出門檻,腳步卻又頓住了。

    她咬了咬嘴唇,轉身折了回來,快步走到榻前。

    「小師哥...」她伸出小手,輕輕握住楊牧露在被子外的手掌,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關切,「你身上還難受嗎?出了好多汗,黏糊糊的肯定不舒服。我去打盆熱水給你擦擦身子好不好?」

    在林柳兒心裡,楊牧與她年齡相仿,兩人從小一起玩泥巴長大,早就把他當作親哥哥一般看待。往日裡,這般互相照顧也是常有的事,從未覺得有何不妥。

    然而這一次,當那軟軟糯糯的小手觸碰到楊牧的手背時,楊牧心中卻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那種感覺很奇怪。

    並不僅僅是少年人的羞澀,而是一種更為複雜、更為原始的躁動。彷彿在他的靈魂深處,有一個聲音在低語,在渴望著那份肌膚相親的觸感。

    那是來自未來的周亦雄殘留的意識,在那一瞬間與楊牧的感官產生了共鳴。

    楊牧只覺得一股熱流再次從小腹升起,雖不如走火入魔般狂暴,卻更加撩人心弦。他慌忙抽回手,臉燙得嚇人,連聲道:「不用!不用!柳兒,我沒事!真的沒事!」

    見林柳兒一臉錯愕,他趕緊找了個藉口:「我...我只是覺得有點口渴。」

    林柳兒並沒有多想,見師哥精神尚可,便破涕為笑,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:「那好,我給你倒水。」

    她手腳麻利地倒了一杯溫水,遞到楊牧嘴邊,看著他一口氣喝完,這才心滿意足地接過杯子。

    「小師哥,那你好好睡覺哦。如果晚上哪裡不舒服,就大聲叫我,我就睡在隔壁院子。」

    林柳兒又想留下多照顧一會兒,卻被楊牧以「大師姊會責怪」為由婉拒了。

    小丫頭一步三回頭,滿臉不捨地走出了房門,輕輕帶上了房門。

    隨著腳步聲遠去,房間內重新歸於寂靜。

    楊牧癱軟在床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他看著帳頂的流蘇,眼神中除了劫後餘生的慶幸,更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惘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,看著剛剛被林柳兒握過的地方,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細膩的觸感。

    而在他意識的最深處,那個屬於周亦雄的靈魂碎片,正如同深淵中的眼睛,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,在這具充滿活力的年輕軀體裡,悄然蟄伏。

    窗外,月上中天,清輝灑滿了合道宗的每一寸土地,也照亮了這場跨越千年的命運交錯。

    (第二幕   結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