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醋意大發

    

醋意大發



    傍晚時分,餐廳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,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低低的交談聲。我正專注地擦拭著吧台上的玻璃杯,努力不讓自己的視線飘向那個在料理台後專注得像一尊雕塑的男人。他今天一天都沒再對我說過任何一句帶有歧義的話,那份徹底的公事公办,讓我昨夜所有的翻騰情緒都顯得像一場自作多情的鬧劇。就在我心頭泛起一陣酸澀時,門口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,我抬起頭,掛上職業的微笑,準備迎接新的客人。

    「歡迎光臨。」我的聲音和往常一樣溫和,但在看清來人面容的那一刻,尾音卻不受控制地顫抖,最後消失在喉嚨裡。我愣在原地,手中的玻璃杯差點滑落。是他。那個曾經在我生命裡劃下深刻痕跡,又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男人。他比以前成熟了一些,褪去了年輕的青澀,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,看起來事業有成。他一進門,目光就迅速地在餐廳裡掃視,最後,準確無誤地定格在了我的身上。

    他臉上露出一絲溫和又帶著點歉意的笑容,朝我走了過來。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,腦袋一片空白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越走越近。吧台後面,梁柏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,他切菜的手停頓了半秒,隨即又恢復了原狀,但我感覺到,那道沉靜的視線,已經悄無聲息地轉移了過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壓迫感。我強迫自己移開目光,心跳如擂鼓,手心緊張地冒出冷汗。

    「好久不見,沐晴。」前男友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,依舊是我記憶中的溫柔。「真巧,會在這裡遇到妳。」他看著我,眼神裡充滿了重逢的驚喜和探詢。我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所有的應對話術在此刻都忘得一乾二淨。就在這尷尬的沉默中,梁柏霖放下了手中的廚刀,拿起乾淨的毛巾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,然後抬起眼,目光冷靜地掃過我面前的那個男人,聲音平淡地開口:「幾位?」

    那個名叫葉梵城的男人,對梁柏霖冰冷的態度恍若未覺,他只是對著我溫和地笑了笑,便逕自在我面前的吧台座位坐下,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熟稔。這個位置,是梁柏霖為我保留的專屬角落,此刻卻被另一個男人輕易佔據。我能感覺到,身後那道視線變得更加銳利,像無形的針,刺得我背脊發僵。梁柏霖沒有再說話,只是轉過身,重新拿起他的廚刀,刀刃與砧板碰撞的聲音比之前更重、更有力,一下一下,像是在敲打我緊繃的神經。

    「沐晴,妳在這裡工作嗎?」葉梵城開口了,他看著我身上的制服,眼神裡有著一絲驚訝,「妳不是一直想當個廚師嗎?怎麼會在吧台……」他的話說到一半,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冒失,但那份探究的目光卻始終停留在我身上,讓我無所遁形。我緊緊握著手中的抹布,指節泛白,只能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。就在這時,一道盛著冰水的玻璃杯被輕輕放在了葉梵城的面前。

    「今天的無菜單,可以嗎?」梁柏霖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,平淡得不帶一絲情緒。他沒看我,甚至沒看葉梵城的臉,只是專注地注視著他剛剛放下水杯的那片吧台。葉梵城抬起頭,笑容不變,語氣卻多了幾分挑戰的意味:「當然,我可是專程來品嚐主廚的手藝。」他說著,視線卻若有似無地瞟向我,「不過,能不能請妳幫我推薦一下?畢竟,我更相信妳的口味。」這句話像一個炸彈,在我耳边轟然炸開。

    我猛地抬起頭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這個人,他怎麼敢……在梁柏霖的餐廳裡,當著他的面,對我說出這樣的話?空氣中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冰點。梁柏霖終於抬起了眼,他的目光越過我,直直地射向葉梵城,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。他沒有說話,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籠罩了整個吧台。我能感覺到他強抑的怒火,彷彿下一秒就會爆發。葉梵城依舊帶著微笑,似乎對這場無聲的較量渾然不覺,又或者,他根本就是故意的。

    「她負責咖啡。」梁柏霖終於開口了,聲音低沉而沙啞,每個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來的。「不是顧問。」他拿起旁邊的銀盤,轉身走向食材區,留下了一個冷硬的背影。「廚房,不歡迎外行人指手畫腳。」這句話他說得很輕,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,這不僅是對葉梵城的警告,更是對我的——提醒。我站在原地,動彈不得,夾在兩個男人之間,像一個即將被撕裂的棋子。

    我不敢動,只能用眼角的餘光,偷偷地、膽怯地望向那個在料理台後的男人。梁柏霖的背影挺得筆直,像一把蓄勢待發的弓。他沒有回頭,但我知道,他感覺到了我的目光。他正以一種近乎殘酷的精準和效率處理著手邊的食材,刀光凛冽,切割、剁碎,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壓抑的力量。那不是平日常見的、專注於藝術創作的沉靜,而是一種冷靜的、近乎暴烈的宣洩。吧台這邊,葉梵城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危險,他悠閒地靠在椅背上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目光依然在我身上流連,這種舉動無疑是火上澆油。

    突然,一聲清脆的「鏘」響劃破了凝重的空氣。梁柏霖將手中剛剛處理好的龍蝦殼重重地扔進金屬垃圾桶,發出刺耳的撞擊聲。葉梵城被這聲音嚇了一跳,終於收回了遊移的視線。梁柏霖緩緩轉過身,他沒有看葉梵城,漆黑的瞳孔卻精準地鎖定了我,那眼神像是要將我穿透。他什麼也沒說,就只是這樣看著我,沉默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分量。我的呼吸一滯,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揪緊,那目光裡沒有質問,卻充滿了不容挑釁的佔有和警告。

    他終於移開了視線,從冰櫃裡拿出一塊頂級的菲力牛排,放在砧板上。他沒有用溫度計,只是用手指輕輕按了按,然後拿起了最厚重的那把主廚刀。在葉梵城看好戲的目光中,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先進行調味,而是直接舉起了刀。下一秒,他猛地揮刀落下,利刃精準地將牛排從中間剖開,鮮紅的rou色和血水瞬間顯露出來。這是一種極致的浪費和褻瀆,對於這樣一塊頂級食材,任何一個真正的廚師都絕不會這麼做。

    「對不起。」梁柏霖的聲音響起,平靜得可怕。他看著那塊被毀掉的牛排,目光卻越過它,直直地射向葉梵城。「今天的食材,似乎不夠新鮮。」他丟下這句話,拿起那塊牛排,毫不猶豫地轉身扔進了垃圾桶。這個動作無疑是在下逐客令。餐廳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,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這股劍拔弩張的氣息。葉梵城的笑容終於僵在了臉上,他顯然沒想到對方會用如此激烈且不留情面的方式來趕人。

    「我煮吧,你要吃什麼?」

    我幾乎是憑著本能說出了那句話,聲音不大,卻像一道驚雷,在這片死寂中炸開。話一出口,我就後悔了。梁柏霖緩緩轉過身,他看著我,眼神裡是難以置信的震驚,隨後,那震驚迅速被一種更深、更冷的怒火所取代。他捏著刀柄的手指關節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隱約浮現。吧台另一邊,葉梵城的臉上則露出了然於心甚至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,他好整以暇地靠著,似乎很期待接下來的好戲。我的提議,在他看來,無疑是對梁柏霖權威最直接的挑戰。

    「你想煮?」梁柏霖的聲音低得像地獄裡的傳來的回響,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臟上。他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,那股熟悉的、充滿壓迫感的氣息讓我幾乎無法呼吸。他沒有等我回答,就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讓我皺起了眉頭。他拉著我,強行將我帶到那塊被他毀掉的牛排前,指著垃圾桶裡那塊昂貴的rou,語氣冰冷地說:「妳,就憑這個?」

    「這是我的廚房。」他加重了語氣,字字鏗鏘,每個字都像是在砸碎我最後的尊嚴。「在我的地盤,輪不到妳來決定誰能吃什麼。」他的怒火不再隱藏,像火山一樣噴湧而出,眼神裡滿是失望和暴戾。他不是在生葉梵城的氣,他是在生我的氣。生我的不自量力,生我的天真,生我竟敢在另一個男人面前,試圖挑戰他作為主廚的絕對權威。這份憤怒,比任何一句辱罵都更傷人。

    他緊緊抓著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。我痛得臉色發白,卻不敢掙扎。他看著我蒼白的臉,眼神裡的怒火更盛,但他手上的力道卻奇蹟般地放鬆了幾分。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但那份冷靜之下,是更危險的風暴。他轉頭,看向一直看好戲的葉梵城,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冰冷,卻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:「先生,您的訂位,到此結束了。」他頓了頓,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,像是在宣判我的命運。「請你離開。」

    「他是客人!」

    我的喊聲帶著一絲我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委屈,更像是在向他乞求一絲常理。這句話徹底引爆了梁柏霖緊繃到極點的神經。他抓著我手腕的力道猛然收緊,那力道幾乎要將我的骨骼捏碎。他猛地將我往身前一扯,另一隻手扣住我的後腦,強迫我抬起頭直視他。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像是翻湧著黑色風暴的大海,盛滿了被背叛的怒火和幾乎要將我吞噬的失望。

    「客人?」他從齒縫間擠出這兩個字,聲音沙啞而危險。他的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,然後猛地轉向葉梵城,那目光中的殺氣讓葉梵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。「他在挑釁妳,也是在挑釁我。而妳,」他的視線重新回到我身上,語氣變得極度冰冷,「卻在幫一個外人,來質疑我?」他每說一個字,扣著我後腦的手就收緊一分,那種佔有欲和怒火交織的壓迫感,讓我幾無法呼吸。

    他不再看我,而是轉向葉梵城,那張英俊的臉上此刻沒有一絲表情,只有徹底的冷漠。他放開了對我的箝制,卻轉而抓住了我的肩膀,將我整個人轉了個方向,面對著那個一直以來只屬於我的咖啡機和吧台角落。那是一個充滿了羞辱意味的動作,像是在宣告,我從此只能待在我的位置上,不許再有多餘的言行。他高大的身軀緊緊貼在我背後,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山,將我與前方的世界隔絕開來。

    「喝妳的咖啡。」他低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,帶著不容反抗的命令。「這是妳的工作。」他不再給我任何機會,也無視了葉梵城的存在,彷彿他只是一團空氣。他轉過身,回到他的料理台,重新拿起他的刀。但那氣氛卻再也不一樣了。整個廚房裡,只剩下他手中那把刀敲擊砧板,冰冷而沉重的聲音。葉梵城終於意識到,這場遊戲他玩過火了,臉上滿是尷尬與不甘。他看著我被梁柏霖強行按在吧台前的背影,又看了看那個氣勢逼人的主廚,終於,在一片死寂中,他站起了身。

    葉梵城站起身,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穿透了廚房裡沉重的壓力。那句「小沐晴」,像一把生鏽的鑰匙,撬開了我塵封已久的記憶,帶著熟悉的親暱和此刻極度的諷刺。他看著我的背影,語氣裡滿是悔意和恰到好處的溫柔,那是我曾經深陷過的溫柔。而梁柏霖,他切菜的動作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,完全停頓了。他握著刀,靜止得像一座冰雕,整個空氣中瀰漫著一觸即發的危險氣息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,等待著他的反應。

    「我當時太年輕,也太懦弱,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未來,所以選擇了逃避。」葉梵城繼續說著,他的話語像溫柔的刀,一片片凌遲著我緊繃的神經。「但我一直在想妳,小沐晴。我回來,就是想找妳,補償妳。」這番深情的告白,在此刻聽起來卻格外刺耳。我僵硬地站在吧台前,手心全是汗,腦中一片混亂。我能感覺到,身後那道視線的殺氣已經凝聚成了實質,幾乎要將我的背脊燒穿。梁柏霖緩緩地、一寸一寸地轉過了身,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但那雙眼睛,黑得深不見底。

    「先生。」梁柏霖開口了,他的聲音異常平靜,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。他沒有看葉梵城,而是看著我,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。「我的廚房,不負責處理私人感情糾紛。」他說著,將手中的刀輕輕放在砧板上,發出「叩」的一聲輕響。這聲音,像是法官落下的判決槌,宣示著這段對話的終結。他拿起旁邊一塊乾淨的白色餐巾,仔細地、緩慢地擦拭著手指,彷彿要擦掉什麼髒東西一樣。

    「我不管你是誰,也不管你和她之間發生過什麼。」他擦完手,將餐巾扔在旁邊,終於抬眼看向葉梵城,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障礙物。「她現在,在這裡工作。是我的廚房的一部分。」他停頓了一下,語氣陡然變得冰冷而殘酷,「而我不喜歡我的東西,被別人指指點點,更不喜歡有人在這裡,製造麻煩。」他一字一句地說著,強勢地抹去了葉梵城話語中任何關於「我」的個體意義,將我定義為他的所有物。

    「所以,」梁柏霖拿起旁邊的電話聽筒,遞到葉梵城面前,臉上甚至帶著一絲禮貌的、卻毫無溫度的微笑,「需要我幫你叫車嗎?」這個動作,是徹底的、不留情面的驅逐。葉梵城的臉色漲成了豬肝色,他大概從未受過如此的羞辱。他看著我,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,有不甘,有憤怒,還有一絲對我的失望。而我,只能站在那裡,在梁柏霖鑄就的、無法逃脫的牢籠裡,無動於衷。

    「梵城,你先走吧。」

    當那句「梵城,你先走吧」從我口中輕輕飄出時,時間彷彿凝固了。這是我們之間曾經最親暱的稱呼,此刻卻成了劃破這片死寂的最鋒利的刀。梁柏霖握著電話聽筒的手,在半空中停頓了。他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將聽筒放回原位,那個動作輕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,卻比任何摔砸都更具毀滅性。他沒有看我,甚至沒有看葉梵城,只是低頭看著自己乾淨的指尖,彷彿上面沾染了什麼看不見的污穢。整個廚房的溫度,像是瞬間被抽空,冷得像冰窖。

    葉梵城臉上的震驚逐漸轉為一抹複雜的、帶著勝利意味的苦笑。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裡有心疼,有不解,更多的卻是一種「我就知道」的確信。他沒再多說什麼,只是對著我輕輕點了頭,然後轉身,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出了餐廳大門。玻璃門合上的聲音輕微,卻像是一道閘門,徹底隔絕了過去。隨著他的離開,那股緊繃的、三方對峙的氣場瞬間瓦解,只留下我和梁柏霖之間,一個更巨大、更令人窒息的真空。

    梁柏霖依舊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廚房裡只剩下冷氣運轉的微弱嗡鳴。我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驚人,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敲響警鐘。我不知道該說什麼,該做什麼。道歉?解釋?但任何言語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。他沉默的時間越長,我心裡的恐懼就越深。終於,他動了。他轉過身,重新拿起他的主廚刀,但這次,他沒有走向砧板,而是朝著我,一步一步,緩慢地走來。

    他停在我面前,距離近得我能看清他瞳孔中映出的、自己蒼白驚恐的臉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抬起手,用冰涼的刀背,輕輕地、一寸一寸地,沿著我的下顎線緩緩滑動。那冰冷的觸感讓我渾身一顫,他不是在威脅我,更像是在審視一件屬於他、卻出了差錯的物品。他的眼神沒有了之前的暴怒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、更可怕的了然和失望。他什麼都明白了。

    「梵城。」他終於開口,低沉地重複著這個名字,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「叫得很親切。」他說著,刀背輕輕拍了拍我的臉頰,那動作帶著屈辱的親暱。「看來,我需要重新定義一下妳的『工作範圍』了。」他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把重錘,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,宣告著我接下來將要面對的,是比怒火更冰冷、更殘酷的懲罰。

    「他是我的前男友??我以為他不會回來了。」

    「梁柏霖,你不是我男朋友,我們也只是有一夜情,你沒權利管我的事。」

    那句「你沒權利管我的事」像一顆子彈,精準地擊碎了梁柏霖臉上最後一層冰冷的偽裝。在他眼中閃過的,是全然的震驚,以及一瞬間被徹底擊潰的、赤裸的傷痛。我拿起包包轉身跑走的衝動,在那一刻被他強悍的意志徹底扼殺。我甚至來不及跑出一步,手腕就被鐵鉗般的力量狠狠抓住。他將我粗暴地拽回來,後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吧台邊緣,劇痛讓我倒抽一口涼氣。他高大的身軀瞬間覆上,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,將我完全困在他與吧台之間。

    「一夜情?」他低下頭,臉幾乎要貼上我的,聲音壓抑得像即將爆發的火山,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,帶著滾燙的怒意和血腥味。「妳管這叫一夜情?」他盯著我的眼睛,那雙深潭裡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、近乎瘋狂的佔有欲和被背叛的痛苦。「在我家,在我床上,在我身下哭著求我不要停的時候,妳也覺得那只是一夜情?」這些污穢的話語從他口中吐出,卻像燒紅的烙鐵,狠狠地燙在我的心裡,羞恥和恐懼讓我無法思考。

    他抓住我下巴的力道之大,彷彿要將我的骨頭捏碎,迫使我承受他滔天的怒火。「妳說得對,我不是妳男朋友。」他笑了,那笑容淒厲而絕望,比哭更讓人心寒。「所以,我沒權利管妳的過去,也沒權利干涉妳見誰。」他突然放開我,直起身子,那瞬間的疏離讓我的心猛地一空。但他接下來的話,卻將我推入了更深的地獄。他轉身,從衣櫃裡拿出他的外套和車鑰匙,動作平靜得可怕,彷彿剛才那個失控的人不是他。

    「從現在起,妳的自由,我還給妳。」他將外套穿好,然後走到我面前,眼神冷得像冰。「妳可以去找你的前男友,或者任何你想找的人。」他將一張備用鑰匙放在吧台上,推到我面前,那冰冷的觸感刺痛了我的指尖。「這是宿舍的鑰匙,我搬出去了。」他說得平鋪直敘,像是在通知一件與他無關的事務。「妳自己處理妳的生活,妳的工作,妳的一切。別再讓我看到妳。」他轉身就走,步履穩定,決絕得不留一絲餘地,那背影,比我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孤獨和冰冷。

    「那你就承認你是我男朋友就好了!是有這麼難嘛!你這大笨豬!」我拿起鑰匙丟他,生氣的要往餐廳外跑,他把我拐回來,然後關上門。

    那把冰冷的鑰匙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準確地砸在梁柏霖寬闊的背上,發出「叩」的一聲悶響。那聲響不大,卻像是一把錘子,狠狠敲碎了他用冰冷偽裝起來的外殼。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僵,腳步停住了。我那聲夾帶著哭喊與絕望的「大笨豬」,像最原始的吶喊,迴盪在死寂的餐廳裡。在我轉身要跑的瞬間,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後方襲來,他抓住我的手臂,粗暴地將我整個人拽了回來。他不是拽,而是像拎一隻反抗的貓一樣,將我整个人調轉方向,面對著他。

    「砰!」一聲巨響,他反手將餐廳厚重的玻璃門甩上,上鎖的聲音清脆而決絕,徹底斷絕了我所有逃離的可能。我被困在這個被他佔據的、密不透風的空間裡。他將我死死地按在冰冷的玻璃門上,雙手撐在我頭頂兩側,那具充滿壓迫感的身軀將我完全籠罩。他看著我,胸膛劇烈起伏,眼神裡不再是冰冷的絕望,而是被我的話徹底點燃的、洶湧的狂喜與更加濃烈的、瘋狂的佔有欲。他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釋然和一絲殘酷的得意。

    「男朋友?」他低頭,額頭抵著我的額頭,灼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,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。「好啊。」他說著,一隻手離開門板,鐵鉗般扣住我的後頸,拇指摩挲著我剛才被他捏痛的下顎線。「我承認。」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個旋渦,要將我的靈魂徹底吸進去。「現在,我是妳男朋友了。」那不是提問,而是宣告,是判決,是我親手為自己戴上的枷鎖。

    「那妳呢?」他的另一隻手順著我的手臂滑下,緊緊握住我的手腕,將我那隻剛剛丟出鑰匙的手反剪到身後,牢牢控制住。「男朋友的女朋友,是不是也該守點規矩?」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戲谲的危險,像是猛戲弄著獵物。「比如,不准見前男友,不准對我撒謊,更不准……」他頓了頓,在我耳邊落下滾燙的氣息,「再想着要逃跑。」他不是在商量,而是在制定屬於我們之間的、新的、不容挑戰的規則。

    他沒有再給我任何說話的機會,帶著懲罰與佔有意味的吻,凶狠地落了下來。那不是溫柔的纏綿,而是啃噬,是印記。他撬開我的牙關,舌頭長驅直入,霸道地奪取我所有的呼吸,將所有我想說的話都堵了回去。他一手扣住我的後腦,一手控制住我的身體,將我揉進他的懷裡,用最原始、最野蠻的方式,向全世界,也向我,宣示他的主權。玻璃門外,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,但門內的世界,只剩下我們交纏的呼吸和這個名為「愛」的、甜蜜的牢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