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番外二】棒打鲜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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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> 高澄凝着她眼中的惊恐,静静赏玩了许久。 “父王怒我,说是我逼反了他。可这能全怪我吗?”高澄抬手捏住她的下巴,“你护的夫君,弃你逃命。你守的贞烈,换来身囚死狱。” 李昌仪睫羽颤抖。 “他先弃发妻,后弃你。为这种人死,值吗?”高澄松开手,直起身,烛光将他立体的轮廓切成明暗两界,华服云纹在微光里流闪。 李昌仪心跳如鼓。她想反驳,想替高仲密辩解,可话到嘴边,忽然看见了腕间那道伤痕。 高仲密弃关那一夜,乱军中她摔下马,磕在碎石上。结痂的痕,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殷红。 她一直替他守着。 可那人连回头看她一眼都不肯。 李昌仪慢慢松开了袖口。这个动作耗尽了她所有力气。 高澄居高临下地睨着她。 牢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狱外自由的风声。 然后,她眼中那片死寂,裂了。 就一瞬。 高澄俯身,薄唇贴在她耳畔,轻如私语: “今日何如?“ 四字翩落,如惊雷炸响。 李昌仪蓦然抬头。 眼前这人——俊美,狂悖,手握生杀。是他毁了她一切,如今又站在这里,等她求饶。 反抗,弃市。顺从,活。 李昌仪闭上眼。两行泪砸在腐草上,无声无息。 然后她抬手,颤抖着理好鬓发,将衣摆轻轻拢整。 接着,缓缓低下了头。 没有言语。没有跪拜。 只是把头低了下去。 高澄唇边勾起一抹冷笑。他看见了——她发顶缠着一根白发,细得像抹未化的霜。 他看了会儿,眼里倏然闪过一丝微光,不是得意。是一种更快更淡的东西。 像又翻过了一座山,然后发现山得那边什么也没有。 他的手悬在半空,停了极短的一瞬。 然后托起她的下巴,指腹摩挲过她的唇瓣。动作温柔,语气却不留余地: “记好了。你的命,是我给的。从今往后,你的一切,都由我说了算。” 李昌仪垂眸,再无反抗。 随后,她被带去了东柏堂。汤沐,更衣。侍女托着漆盘鱼贯而入。梳妆的篦子滑过发间时,她纹丝未动。 直到侍女退去,她才抬眼。 镜中那个人,她不认识,却看了很久。 窗外柳絮飞落妆台,轻得像个玩笑。 高澄站在阁楼上。霞光给他的面容镀上一层暖金,他抚过唇角淤痕,痛感仍在。 他睥睨着墙外这座城,望向南方,春风拂袖。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父王第一次把刀递进他手里,说:阿惠,长大后不许流泪。 他一直没流过。 只是有时,风太大了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《北史?卷五十三?列传第四十一?彭乐传》:神武虽喜其胜,而怒其失周文,令伏地,亲捽其头,连顿之,举刃欲下者三,良久乃止。命取绢三千匹压乐背,因赐之。 《北史?卷五十三?尉兴庆传》:尉兴庆,神武亲信都督。芒山之役,神武战败,兴庆拒战,矢尽而死。神武使求其尸,祭之,于死处立浮图,世谓高王浮图云。 《资治通鉴?卷一百五十八》:东魏军士有逃奔魏者,告以欢所在,泰募勇敢配贺拔胜以攻之。胜识欢于行阵,执槊与十三骑逐之,驰数里,槊刃垂及,因字之曰:“贺六浑,贺拔破胡必杀汝!”胜槊将中神武,段韶横射胜马殪,比副骑至,神武已逸去。胜叹曰:“今日之事,吾不执弓矢者,天也!” 《资治通鉴?卷一百五十八》:高澄盛服见之,曰:“今日何如?”李氏默然,遂纳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