料峭春风吹酒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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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这句话是他夜里自己说出口的。她当时没有反驳,还亲了他,趴在他胸口问他怎么那么好。可不反驳和承认,原来并不是一回事。 那天下午,林承佑在草坪边工作得很安静。雪已经化了一半,泥水混着枯叶,推起来比看上去更费力。设施部门的老员工和他说话,他反应慢了半拍,对方笑他是不是开学第一周就累傻了。他也跟着笑,说可能吧。手套被雪水浸湿,冷意一点点透进去,他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及时回去换一副干的。 傍晚回公寓时,瞿蕴灵已经在家,他原本已经准备把这件事压下去了。 他太擅长压下去了,小时候家里忙,父母为了钱和生活发愁,他就学会不把自己的不高兴拿出来添乱。到了美国以后,账单、工时、课业、语言、身份,全都像一层一层压在肩上,他更习惯把委屈嚼碎了吞回去。 更何况,这次委屈的来源是瞿蕴灵。 如果是别人,他也许还能冷淡一点,远一点,告诉自己算了。但瞿蕴灵不一样。她把他带进这间暖气充足的公寓,给他买剃须刀、外套、保温杯和斜挎包,会在夜里抱着他问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,会听他讲台湾的甘蔗、云林的田和普通人的生活。她不是对他不好。恰恰因为她对他有太多好,他才更难把那些不好的地方拿出来质问。 瞿蕴灵正在厨房里忙。锅里有麻油和姜片的香气,热油把老姜煸出微微焦黄的边,鸡rou下锅时发出细密的响声。她似乎心情不错,围着浅色围裙,头发随便夹起来,耳朵上还戴着一颗小珍珠。厨房的灯打在她脸上,那种白得像瓷的皮肤被热气熏出一点粉,看起来柔软又无辜。 林承佑坐在桌边,手指慢慢收紧。他知道自己再不问,晚上大概又会被她轻轻哄过去。她会给他盛饭,问他好不好吃,会嫌他吃得太快,会把鸡腿夹给他,然后他们会一起洗碗、写作业、钻进同一床被子。等到她靠过来,所有白天的刺痛就会被身体的温度暂时盖住,可是盖住不代表没有。 “蕴灵。”他忽然开口。 瞿蕴灵正往锅里倒米酒,听见他叫自己,头也没回:“嗯?” “今天在走廊上。”他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,像是在给自己一点勇气,“你为什么说我是同专业的同学?” 厨房里锅铲碰到锅底,发出轻轻一声。瞿蕴灵的动作顿了顿,她没有马上回头,只是把火调小一点,像这个问题没有太大重量,至少不值得让她立刻停下正在做的菜。几秒后,她才转过来,看着他,脸上有一点疑惑,也有一点很轻的笑。 “我们本来就是同专业的同学呀。” 林承佑抬起眼看她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。 “可是你知道我不是只想问这个。” 瞿蕴灵脸上的笑淡了一点。 她握着锅铲,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。那条浅色围裙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正在认真给人做晚饭的女朋友,锅里的香气又那么热、那么实在,几乎让这场质问显得不合时宜。林承佑甚至在说出口的瞬间就开始后悔,觉得自己像一个很不知足的人。可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。 “他们说我是推草坪的校工。”他说,“你听见了。” 瞿蕴灵眨了眨眼:“我听见了。” “你没有说什么。” “我应该说什么?”她问得很轻,“你确实在学校做那份工啊。而且那又不丢人。” 林承佑胸口像被什么堵住。他当然知道不丢人。他在意的从来不是推草坪丢不丢人,而是她在那个瞬间没有多给他一个位置。她可以说他是她朋友,可以说他们很熟,可以说他也是农学院的学生,甚至哪怕只是多解释一句,他都不会这么难受。可她只说了“同专业的同学”。 那是最安全,也最疏远的说法。 “我知道不丢人。”他慢慢说,“可是你没有把我当作……当作跟你更亲近的人介绍。” 最后几个字说出来时,他耳朵已经红了。不是害羞,而是难堪。他觉得自己像在讨要什么很廉价的名分,像一个被请进屋里住、却还不懂得见好就收的人。 瞿蕴灵沉默了一会儿,她当然听懂了。 可听懂不代表愿意接住。她太清楚,只要顺着林承佑的话继续下去,他们就必须谈“我们到底是什么”。谈为什么他已经搬进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