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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8:紫焰焚骨真顏歸來

    

168:紫焰焚骨·真顏歸來



    武林大會上,周芷若緩步走進場中。

    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道袍,腰間繫著青色的絲帶,頭髮用一根銀簪子綰在腦後。她的臉還是那張臉,清麗絕倫,皮膚白得近乎透明。但她的眼神不對。那雙眼睛裡頭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柔,只有冰冷的殺意,像兩把淬了毒的刀子,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
    張無忌站在她對面,隔著十幾步的距離。心臟跳得很快,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因為那股揮之不去的違和感。從濠州婚禮之後,他就一直在想,一直在想那個在靈蛇島上跟他溫存的女人,那個在武當山上依偎在他懷裡的女人,那個在喜堂上捏碎珠花、說出「恩斷義絕」的女人。

    她們是同一個人嗎?

    如果是,為什麼她的眼神會變得如此陌生?

    如果不是,那張臉又是怎麼回事?

    「張教主。」周芷若開口了,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峨嵋山雪,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地上,「請吧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深吸一口氣,雙掌緩緩抬起。他沒有主動進攻,只是擺出了防禦的姿勢。他心裡有一千個疑問,但此刻,他必須先接招。

    周芷若動了。

    她的身形快得不像話,白影一閃就衝到了張無忌面前。右手五指彎成爪狀,指甲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黑氣,直取張無忌的咽喉。這一爪沒有任何花巧,只有純粹的速度和殺意。

    張無忌側身避開,爪風擦著他的脖子劃過去,空氣裡頭發出尖銳的呼嘯聲。他腳下踏著太極步法,身形向後滑出三步,拉開了距離。

    但周芷若不給他喘息的機會。她一爪落空,立刻變招,左手從下往上撩起,五指直插張無忌的小腹。這一爪的角度極為刁鑽,完全是趁他後退、重心不穩的時候出手。

    張無忌右掌向下拍出,掌緣切在她手腕上,將這一爪拍偏。但她的力道大得驚人,那一拍只讓她的手臂偏了半寸,指尖仍然從他腰側劃過,道袍上立刻被撕出五道裂口。

    「周姑娘!」張無忌喊了一聲。

    周芷若沒有任何回應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眼睛裡的殺意反而更濃了。她雙爪齊出,左手抓向他的面門,右手插向他的心口,兩道黑氣在空中交織成一片爪網,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。

    張無忌不得不還手了。

    他雙掌在胸前劃出一個圓弧,九陽真氣從掌心中湧出,形成一道淡金色的氣牆。兩道爪勁打在氣牆上,發出類似金屬撞擊的脆響。氣牆劇烈地震盪了一下,但沒有破裂。

    張無忌趁機向前踏出一步,右掌穿過氣牆,直擊周芷若的胸口。他這一掌只用了五成功力,而且在出手的時候還刻意收了一下。他不敢下重手,因為他心裡頭還存著一絲希望——也許她真的是周芷若,也許她只是被什麼東西控制了,也許還有挽回的餘地。

    周芷若根本不退。她任由那一掌打在自己胸口上,身體只是微微一晃,右手卻從側面繞過來,五指狠狠插向張無忌的右肋。

    張無忌察覺到危險,立刻運起紫陽金身。皮膚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紫色光澤,肌rou和皮膚在瞬間變得堅韌無比。但那一爪打上來的時候,他才知道不對。

    九陰白骨爪的勁力不是用來破皮的。那股黑氣像活的一樣,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膚和肌rou,鑽進了他的肋骨縫隙裡頭,在內臟附近炸開。

    張無忌悶哼一聲,身體向後退了三步。右肋上沒有外傷,但裡面卻像被一把燒紅的鐵鉤子攪了一下,痛得他額頭上立刻冒出了冷汗。

    「九陰白骨爪的滋味如何?」周芷若冷冷地問。

    張無忌沒有回答。他捂著右肋,九陽真氣在體內運轉,試圖把那股殘留的陰寒勁力逼出去。就這麼一耽擱,周芷若又衝上來了。

    她的攻勢一波比一波猛烈。雙爪輪番攻擊,每一爪都帶著濃烈的黑氣,每一爪都精準地打向他的要害。速度越來越快,快到白袍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殘影,快到在場的群雄只能看到一團白影圍著張無忌瘋狂旋轉。

    張無忌被逼得連連後退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他開始還擊,雙掌揮出,九陽掌勁在空中炸開一團團金色的光芒。但他每次出掌都有所保留,每次打到周芷若面前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收力。

    這種猶豫被周芷若抓得死死的。

    她故意露出一個破綻,引張無忌一掌打向她的左肩。張無忌果然上當,掌力打到一半就開始收。就在這一瞬間,周芷若的身體像蛇一樣扭了一下,避開掌力的同時,右爪從一個完全不可能的角度伸出來,結結實實地打在張無忌的左胸口上。

    這一爪的力量比之前所有攻擊都強。

    黑氣像一把錐子,穿透了他的胸肌,穿透了他的肋骨,直接打在他的心包上。張無忌只覺得心臟像被一隻冰涼的手攥住了,九陽真氣的運轉在這一瞬間停滯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的身體向後飛了出去。

    人在半空中,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噴出來,在空中灑出一片血霧。後背重重摔在地上,砸碎了三塊青石板,碎石飛濺。

    「無忌!」

    「教主!」

    「張教主!」

    場邊傳來了驚呼聲。楊逍站了起來,韋一笑的臉色變了,殷天正的手按上了刀柄。但他們都被張無忌之前的話攔住了——「這是我的事,誰也不許插手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撐著地面,慢慢站了起來。嘴角掛著血跡,胸口的道袍已經碎成了布片,露出下面結實的肌rou。肌rou上有一個紫黑色的爪印,那是九陰白骨爪留下的勁力,正在緩慢地向四周擴散。

    「你還要留手嗎?」周芷若站在十步之外,歪著頭看著他,語氣裡頭帶著一絲嘲諷,「張教主,你再留手,下一爪我就掏了你的心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擦掉嘴角的血,盯著她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頭沒有任何他熟悉的東西。沒有溫柔,沒有羞澀,沒有在靈蛇島礁石上看著他時的柔情,也沒有在武當山客房裡依偎在他懷中時的滿足。

    只有冰冷。只有殺意。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。

    「妳是誰?」張無忌低聲問。

    周芷若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,但那個笑容沒有任何溫度。她沒有回答,而是再次發動了攻擊。

    這一次,她的速度和力量又提升了一個檔次。

    身形化成一道白影,瞬間出現在張無忌面前。右爪高舉,五根手指上纏繞的黑氣濃郁得幾乎要滴出來。她用盡全力,一爪對著張無忌的頭頂狠狠拍下。

    這一爪的威力,比之前所有攻擊加起來都強。爪風所過之處,空氣都被撕裂了,發出尖銳的爆鳴聲。在場的群雄無不變色,有人甚至站了起來。

    張無忌看著那隻手爪在自己的視野中越來越大。身體還被之前那一爪的餘勁影響著,九陽真氣還沒完全恢復運轉。他想躲,身體卻跟不上反應。

    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。

    「無忌哥哥!」

    「公子!」

    兩道聲音從場外傳來,一個來自左側,一個來自右側。兩個聲音都帶著極度的焦急,但音色截然不同。一個清亮,一個軟糯。

    張無忌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
    這兩道聲音他太熟悉了。一個是周芷若的聲音——真正的周芷若——那個在漢水邊救過他的女孩,那個在紅梅山莊花園裡抱著他哭的女人,那個在靈蛇島礁石上在他身下呻吟的姑娘。另一個是小昭的聲音——那個手腳戴著鐵鍊、胸前掛著巨乳、總是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的侍女。

    但他還沒來得及轉頭去看。

    轟!

    一聲巨響,兩股強大的力量在空中碰撞。氣勁四散,青石板被掀飛,煙塵沖天而起,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。

    煙塵中,一道身影被打飛出去,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,最後重重摔在十幾丈外的地上,砸出了一個大坑。那道身影身著灰布道袍,頭戴道冠,落地時猛地噴出一口鮮血,手中拂塵也甩落在一旁。正是峨眉派掌門周芷若——滅絕師太。此時她已軟倒在地,顯然受了重傷。

    煙塵慢慢散去。

    張無忌仍然站在原地,身側此時已多了一道高大身影。那人是青翼蝠王韋一笑,他負手而立,目光凝重地落在大坑中的滅絕師太身上。張無忌的右手還保持著出掌的姿勢,掌心上冒著絲絲紫炎,嘴角也掛著一絲淡淡血跡——剛才那全力一掌,雖擊中了滅絕師太,他自身也被反震之力所傷。

    大坑中的滅絕師太雙手撐地,勉強想要起身,胸口不住起伏,嘴角的血跡越來越濃,眼神中卻仍有不甘。

    「芷若!」張無忌語氣中夾雜著幾分意外與惋惜,身旁的韋一笑則輕哼一聲,未發一言。

    「韋蝠王!」張無忌脫口而出。

    韋一笑轉過頭來,衝著張無忌咧嘴一笑:「教主,老蝙蝠總算沒有辜負你的囑託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愣住了。他想起自己在大戰之前,確實交代過韋一笑去辦一件事——潛入峨嵋山。

    「你——」

    「先別說這個。」韋一笑朝場邊努了努下巴,「看看誰來了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然後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呆住了。

    場邊站著兩個女人。

    左邊那個是小昭。她還是那個樣子,小臉髒兮兮的,頭髮亂糟糟的,胸前那對K罩杯的巨乳把破舊的衣裳撐得鼓鼓囊囊。眼眶紅紅的,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,但她在笑,笑得像一朵剛從污泥裡頭開出來的花。

    右邊那個,是周芷若。

    不,不對。

    張無忌一眼就看出來了,這個才是真正的周芷若。臉頰深深凹陷下去,顴骨高高突起,整個人瘦得脫了形。身上的道袍破破爛爛掛著,沾滿了污穢和發黑的舊血。她赤著雙腳,腳踝上還殘留著鐵鍊磨出的疤痕,走一步就滲出幾滴血。

    但她的眼睛是對的。

    那雙眼睛裡頭有溫柔,有焦急,有淚水,有太多太多壓抑了很久的情感。她看著張無忌,嘴唇顫抖著,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。

    「無忌哥哥!」她終於喊出來了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耳膜,但語氣裡頭的關切和愛意是假不了的。

    「公子!」小昭也喊了一聲,眼淚掉得更厲害了。

    「無忌!」第三道聲音響起來,是趙敏。她從人群中衝出來,跑到張無忌身邊,一把扶住他的手臂。眼眶也紅了,但她在拚命忍住,郡主的驕傲不允許她在這麼多人面前掉眼淚。可她扶著張無忌的手在抖,抖得很厲害。

    三個女人。

    一個是蒙古的郡主,為了張無忌放棄了一切。一個是峨嵋的掌門,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密牢裡受盡折磨。一個是波斯的聖女,被親娘利用卻依然保持著最純粹的忠誠。

    她們同時喊出了同一個人的名字。

    張無忌站在那裡,看著她們三個人。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    全場鴉雀無聲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。兩個周芷若?一個站在張無忌身邊,一個被打飛在十幾丈外?這是什麼情況?

    摔在地上的那個周芷若慢慢站了起來。道袍破了,頭髮散了,嘴角掛著血跡。但她臉上的表情不是痛苦,而是憤怒,是瘋狂,是陰謀被拆穿之後的歇斯底里。

    「你怎麼發現我不是芷若的?」她盯著張無忌,聲音冷得讓人起雞皮疙瘩。

    張無忌深吸一口氣,伸手指向自己右胸口——正是滅絕師太刺青所在。

    周芷若的右胸口上,有一個刺青。那是一隻墨青色的蝴蝶,翅膀半張,栩栩如生。蝴蝶的下方,有一個淡淡的齒痕,那是人的牙印,雖然已經褪了很多,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。

    滅絕師太胸口那個只有刺青,沒有齒痕。

    「這個刺青,不是芷若要我刺的。」張無忌的聲音很平靜,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,「在靈蛇島上,我和基安決戰的前一夜,芷若來找我,要我在她身上留一個記號。她說,如果明天我死了,她要帶著我的記號活下去。如果明天她死了,我要記住她的記號。」

    他頓了一下,目光轉向場邊那個瘦得脫了形的周芷若。

    「我在她右胸上咬了一口,留了一個齒印。後來我覺得不好看,就在齒印上頭刺了一隻蝴蝶。這件事,只有我和真正的芷若知道。」

    場邊的真周芷若聽到這句話,眼淚再也忍不住了。她摀住嘴,肩膀劇烈地抖動著,無聲地哭泣。

    「原來如此。」假周芷若——不,現在該叫她滅絕師太了——仰天大笑起來。笑聲尖銳刺耳,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瘋狂,「哈哈哈哈!千算萬算,算漏了這一筆!好!好一個張無忌!」

    她的笑聲突然停了。

    臉色變得鐵青,雙手緩緩抬起,五指彎成爪狀。這一次,她手上的黑氣不是淡淡的薄霧,而是濃郁得像墨汁一樣,順著她的手臂向上蔓延,把兩條胳膊都染成了詭異的紫黑色。

    「九陰歸元。」

    她的聲音像從地獄裡傳出來一樣。

    這是九陰白骨爪的最高境界。將全身的內力全部轉化為九陰真氣,凝聚在雙爪上,威力提升數倍,但對自身的損耗也極大。這是搏命的打法,是同歸於盡的招式。

    滅絕師太的身形消失了。

    不,不是消失,是快到了rou眼幾乎無法捕捉的地步。一道紫黑色的光影撕裂空氣,帶著刺耳的尖嘯聲,直衝張無忌而去。所過之處,青石板被氣勁掀飛,空氣中留下一道紫黑色的軌跡。

    張無忌這次沒有退,也沒有猶豫。

    他把所有的疑惑、所有猶豫、所有留情全部甩掉。他認出了真正的周芷若,知道了眼前這個女人是誰,再沒有任何顧忌。

    雙掌在胸前合攏,然後緩緩拉開。

    一團火焰在他雙掌之間成形。那不是普通的紅黃色火焰,而是一團深沉的、近乎實質的紫色火焰。火焰不大,只有拳頭大小,但它出現的瞬間,整個廣場上的溫度驟然上升,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。距離近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,臉上被熱浪烤得發疼。

    「十陽紫炎.大霹靂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的低喝聲中,雙掌向前推出。

    那團紫炎脫手而出,迎風暴漲,瞬息之間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紫色火球。火球高速旋轉著,發出雷鳴般的轟隆聲,朝著滅絕師太撞了過去。

    紫黑色的爪勁和紫色的火球在半空中撞在一起。

    轟——!

    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,整個少室山都震了一下。撞擊的中心爆發出刺目的強光,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。衝擊波向四周擴散,把廣場上的青石板一層一層地掀起,像紙片一樣拋向天空。

    強光散去。

    眾人睜開眼睛,只看到張無忌仍然站在原地,雙掌還保持著推出的姿勢。他的身上被汗水濕透了,呼吸急促,臉色蒼白,但他的身形穩如泰山,一步也沒有退。

    而他對面,滅絕師太站立的地方,只剩下一個焦黑的大坑。

    坑的邊緣還在冒著青煙,坑底的石頭被燒成了熔融狀態,發著暗紅色的光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灼熱的焦味。

    滅絕師太消失了。

    她的身體在紫炎的焚燒下,從內到外,血rou、骨骼、內臟,全部在高溫中化為灰燼。連一塊骨頭都沒有留下,連一片衣角都沒有剩下。

    她就這樣消失了,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。

    「師父!」真周芷若跪倒在場邊,眼淚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。雖然師父對她做了那麼多殘忍的事,雖然師父奪走了她的臉,囚禁了她,毀了她的人生,但那畢竟是她的師父。看著師父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,她的心像被撕裂一樣痛。

    小昭蹲在她身邊,輕輕拍著她的背。小昭自己的眼淚也止不住,但她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地陪著。

    張無忌轉過身,一步一步走到場邊。腳步有些踉蹌,剛才那一擊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。但他還是走到了周芷若面前,彎下腰,伸出手。

    「芷若。」

    周芷若抬起頭,滿臉淚水地看著他。

    「無忌哥哥!」她撲進張無忌懷裡,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浮木。身體在劇烈地顫抖,哭聲壓抑了太久太久,此刻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宣洩出來,「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。每天被鎖在那裡,看著師父頂著我的臉走出去,我什麼都做不了。我好怕,我好怕你認不出我,我好怕你永遠都不知道那不是我。」

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張無忌緊緊抱住她,把臉埋在她那骯髒打結的頭髮裡,聲音也抖了,「我知道不對勁。從靈蛇島回來之後,我就覺得不對勁。我只是不敢確認,我怕確認了之後,真正的那個妳已經不在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還在。」周芷若把他抱得更緊了,指甲都陷進了他後背的肌rou裡,「我一直在等你。」

    「公子。」小昭輕輕叫了一聲。

    張無忌伸出手,一把將小昭也拉了過來,三個人緊緊抱在一起。小昭的小臉貼在張無忌的胸口上,聽著他的心跳聲,淚水不停地流,卻在笑。周芷若的肩膀還在抖,但哭聲已經小了很多。趙敏站在旁邊,看著這一幕,嘴唇抿得緊緊的。她沒有上前,知道此刻自己應該退後一步。但她的眼睛裡沒有嫉妒,只有一種複雜的、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。

    「趙姑娘。」周芷若突然從張無忌懷裡抬起頭,看著趙敏,聲音嘶啞卻真摯,「謝謝妳。」

    趙敏愣了一下。這兩個女人從認識開始就一直在互相針對,從靈蛇島吵到武當山,從武當山吵到濠州婚禮。可此刻,周芷若對她說的第一句話,不是責怪,不是質問,而是一句謝謝。

    「謝我什麼?」趙敏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
    「韋蝠王都告訴我了。」周芷若說,「是妳一直沒有放棄,是妳一直在查,是妳在喜堂上帶著殷離來揭穿我師父的陰謀。如果不是妳,這場戲還不知道要演到什麼時候。」

    趙敏沒有說話。她轉過頭去,用力眨了眨眼睛,把眼眶裡那些不爭氣的液體逼回去。

    「我老蝙蝠,總算沒讓教主失望。」韋一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
    張無忌鬆開兩個女人,轉向韋一笑,鄭重地抱拳行禮:「韋蝠王,大恩不言謝。」

    「教主說哪裡話。」韋一笑擺擺手,然後拱手回禮,「屬下不過是奉教主之命辦事。要謝,得謝周姑娘和小昭姑娘,她們在那暗無天日的密牢裡頭受的罪,才是真正不容易。」

    「師姐。」周芷若突然叫了一聲。

    人群的邊緣,靜玄身軀高大挺拔,即便刻意收斂氣場,也難掩那股久經練武的硬朗勁。她垂著頭,寬大的手掌緊攥著衣擺,指節泛白,並非想藏起自己,而是難掩內心的掙扎。聽到周芷若叫她,她的身體微僵,緩緩抬起頭,沉穩的眼神裡藏著難掩的慌亂與愧疚,卻沒有半分卑微的怯懦。

    「師妹,不,掌門。」靜玄的聲音略有些沙啞,沒有過多顫抖,卻字字透著無奈,「我不知師父所作所為,門中弟子都不知情。掌門,求妳饒了我們這一次。」

    周芷若看著她,目光很平靜。她想起靜玄向來耿直,不擅搬弄是非,一身武藝扎實,是峨嵋派的得力臂膀。只是她性情耿直,不懂權謀,被滅絕師太抓住軟肋,夾在師父的殘酷命令、門派情誼與自己的良心之間,日夜受著煎熬,卻從未主動做過傷害同門的惡事。

    「師姐。」周芷若的聲音很輕,「我不怪你!任何事等回到峨嵋之後我們再商量。」

    靜玄聞言,緊攥的拳頭緩緩鬆開,肩膀微微下垂,眼中的愧疚散去幾分,卻又添了幾分慚愧。她高大的軀體微微彎腰,聲音沉穩而真誠:「多謝掌門不殺之恩。」

    場面慢慢安靜下來。

    群雄們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,開始交頭接耳。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,多到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消化。兩個周芷若,一個是滅絕師太假扮的,一個被囚禁在峨嵋密牢。滅絕師太沒死,從萬安寺假死逃脫,換上了徒弟的臉,做了那麼多惡事。這些事情傳出去,整個武林都會震動。

    張無忌站在那裡,左手牽著周芷若,右手拉著小昭。趙敏感覺到自己的手腕也被一隻溫暖的大手捉住了,低頭一看,是張無忌。

    她用力掙了一下,沒掙開,就不動了。

    韋一笑看著這一幕,咧嘴笑了。他轉過身,對著還在發愣的群雄大聲說道:「好啦好啦,戲看完了,都散了吧。我明教教主今天累了,有什麼事明天再說。」

    楊逍走過來,拍了拍韋一笑的肩膀:「老蝙蝠,這回你立了大功。」

    「少來。」韋一笑白了他一眼,「你要是有良心,回去請我喝酒。」

    「一定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低頭看著地上那個焦黑的大坑。坑底的石頭還在冒著熱氣,滅絕師太的一生就這樣結束了,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。他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個女人。她曾經是峨嵋派最強硬的掌門,嫉惡如仇,剛烈不屈。但仇恨和執念最終把她變成了一個不擇手段的瘋子,讓她親手毀了自己最心愛的弟子,也毀了自己。

    山風吹散了坑中最後一縷餘燼,那點暗紅的光在風中掙扎了一下,終究還是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