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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五:血濺佛塔

    

九十五:血濺佛塔



    天剛濛濛亮,范遙就拎著東西推門進來了。一套灰撲撲的粗布衣裳,還有一張薄得能透光的人皮面具。

    「教主,換上。」他把衣服往床上一扔,說話跟倒豆子似的,「萬安寺那邊,巡邏的元兵比耗子還多。你這張臉太招人,得遮遮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二話不說,接過衣服就套上了。范遙把面具往他臉上一貼,又拿藥水在他脖子和手背上抹了幾把,那膚色rou眼可見地暗了下去。折騰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,張無忌再瞅銅鏡,裡頭那張臉別說別人,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
    小昭在一旁看著,嘴唇咬得發白,眼眶紅了一圈。「公子,你……你千萬要小心。」她說話的聲音都在抖。

    張無忌轉過身,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。「放心,我沒事。你就在這兒老老實實等著,天黑之前,我準回來。」

    小昭使勁點了點頭,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,硬塞進他手裡。「這是我昨晚繡的,你帶著,能保平安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接過來一瞧,手帕上頭繡了隻小狐狸,歪歪扭扭的,一看就知道這姑娘手藝不怎麼樣。可那針腳密密麻麻,每一針都紮得結結實實。他把手帕仔細折好,貼著胸口塞進懷裡,拍了拍,衝小昭笑了笑,轉身就跟范遙出了門。

    兩人騎馬往大都城裡趕。路上范遙把萬安寺的底細交了底:那座佛塔一共七層,一層關一派。少林派壓在最底下,往上依次是崆峒、崑崙、華山、峨嵋,武當給擱在第六層。每一層平時只有兩個元兵看著,因為所有人都中了十香軟筋散,內力全廢,連個普通老百姓的力氣都沒有,想跑也跑不了。真正要命的是塔外頭的守衛,光是塔門口就蹲了二十多個弓箭手,院子裡還有騎兵來回巡邏,三步一崗五步一哨,蒼蠅想飛進去都得先挨一刀。

    「那咱們怎麼進去?」張無忌問。

    范遙從懷裡摸出一塊銅牌,上頭刻著彎彎曲曲的蒙古文。「這是汝陽王府的通行令牌。我在王府裡頭混了個侍衛統領的差事,進出萬安寺沒人敢攔。可教主你現在是我的跟班,進去了別出聲,跟緊我就行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點點頭,把范遙說的每個字都死死記在心裡。

    兩人到了萬安寺門口,老遠就看見一隊元兵戳在那兒站崗,個個腰裡別著刀,手裡攥著長矛,眼神跟鷹似的,來回掃。范遙翻身下馬,掏出銅牌在守衛眼前晃了晃。那守衛接過去,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又抬頭瞅了瞅范遙那張跟鬼似的臉,這才把銅牌還給他,一揮手,讓人開了門。

    兩人牽馬走進院子。張無忌低著頭,眼角餘光往四處一掃——院子裡搭了好幾座帳篷,帳篷外頭弓箭刀槍堆得像小山,幾十個元兵在裡頭走來走去。院子正中央杵著一座七層高的佛塔,青磚灰瓦,每一層的窗戶都用鐵條焊死了,遠遠看去活像一座大墳。

    佛塔正前方搭了個高臺,大概一人高,用粗木頭釘的,檯面上鋪著木板。高臺兩側插著幾面蒙古旗幟,風一吹,嘩啦啦地響。

    高臺下頭站著三個人。

    最前面那個,身材魁梧得嚇人,比旁邊的人足足高出一個腦袋,肩膀寬得跟門板似的。他穿了身黑色長袍,腰間繫著金帶,頭髮灰白,滿臉橫rou,一雙眼睛跟鷹一樣,掃誰一眼誰心裡發毛。他就那麼雙手背在身後,站得筆直,像座山似地杵在那兒。

    張無忌一眼就看出這人內力深不可測,呼吸綿長,一呼一吸之間隔得極久,這是頂尖高手才有的氣息。他心裡一緊,想起范遙說過的——巴圖蒙克,蒙古第一高手,汝陽王親自請來的。

    巴圖蒙克身後站著兩個人。左邊那個張無忌認得,是帖木兒,之前在樹林溫泉邊交過手,那人的長生六靈功詭異得很,步法飄忽,刀法狠辣。右邊那個四十來歲,穿著蒙古袍子,長相斯文,乍一看像個教書先生,正是阿勒坦。

    范遙走上前,抱拳行禮:「巴圖大人。」

    巴圖蒙克轉頭看了他一眼,點了點頭,目光隨即落在張無忌身上:「這誰?」

    范遙側身讓開半步,語氣畢恭畢敬:「回大人,這是我新收的跟班,叫阿牛。力氣大,人也老實,帶他出來見見世面。」

    巴圖蒙克上下打量了張無忌好幾眼。張無忌低著頭,裝出一副憨厚老實的樣子。巴圖蒙克沒瞧出什麼破綻,哼了一聲,轉頭繼續看高臺。

    這時候,高臺上走上去幾個人。為首的是個蒙古千戶,腰間挎著刀,手裡捏著一卷文書。他走到高臺正中間,嘩啦一下展開文書,用生硬的漢話喊道:「奉汝陽王令,今日在此設擂。六大門派各派一人出戰,勝者可回塔中養傷,敗者——」

    他故意停了一下,眼光掃過臺下被押著的六大門派弟子,嘴角掛上一絲冷笑:「敗者,斷一指。」

    臺下頓時炸開了鍋。被押在塔前空地上的六大門派弟子們個個臉色鐵青,有的咬牙,有的低頭,有的眼眶泛紅。可誰也沒說話。他們都中了十香軟筋散,內力全無,連站都站不穩,拿什麼反抗?

    蒙古千戶說完,朝臺下揮了揮手。兩個元兵立刻押著一個人走上高臺——那人穿了件灰色道袍,頭髮散亂,臉色蠟黃,左手纏著繃帶,上頭還滲著血。張無忌定睛一看,認出來了,是崑崙派掌門何太沖。

    兩個元兵把何太沖往高臺正中間一推。他腳下一個踉蹌,差點摔個狗吃屎。勉強站穩了,抬頭看著臺下的蒙古人,兩隻眼睛裡頭全是火。

    帖木兒這時候也走上高臺,手裡提著一把彎刀。刀鋒在陽光下一閃,寒光刺眼。他把刀往地上一插,雙手抱胸,居高臨下地盯著何太沖,用生硬的漢話說:「老頭,打贏我,你就可以回去。打輸了,留下一根手指。」

    何太沖咬著牙,從地上撿起一把木劍——那是元兵丟給他的,連把鐵劍都不給,怕他拿到真劍傷人。那木劍拿在手裡輕飄飄的,跟個玩具沒兩樣。

    帖木兒拔出彎刀,隨手揮了兩下,刀風呼呼作響。他朝何太沖勾勾手指:「來吧。」

    何太衝衝上去,木劍直直刺向帖木兒胸口。這一劍要是擱在他內力還在的時候,速度快得像閃電,力道足能穿透鐵甲。可現在他內力全失,這一劍軟綿綿的,連個普通武師都不如。

    帖木兒側身一閃,輕輕鬆鬆就避開了。他反手一刀,砍在何太沖的木劍上。木劍「啪」地一聲斷成兩截,何太沖手裡只剩個劍柄,整個人被震得往後倒退了三四步,一屁股摔在地上。

    臺下傳來一陣哄笑,是那些元兵在笑。

    何太沖爬起來,把斷掉的劍柄一扔,赤手空拳又衝上去。帖木兒皺了皺眉,那表情就像在應付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他左躲右閃,讓何太沖撲空了三四次。每次何太衝撲過來,他都輕巧地讓開,何太沖就摔一跤,爬起來,再摔一跤。

    到第五次的時候,帖木兒不耐煩了。何太衝一拳打過來,這回帖木兒沒躲,彎刀橫著一掃,刀背結結實實砸在何太沖的腰上。何太沖悶哼一聲,整個人飛了出去,摔在檯面上滾了好幾圈,嘴角滲出血來。

    「投降。」帖木兒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兒天氣不錯,「投降,就不用斷手指。」

    何太沖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氣,腰上那一刀背砸得不輕,肋骨至少斷了兩根。他撐著地面,慢慢爬起來,搖搖晃晃地站著,嘴角的血往下滴,一滴一滴落在檯面上。

    「我……何太沖……寧死不降!」他咬著牙,一個字一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。

    帖木兒聳聳肩,朝旁邊的元兵使了個眼色。兩個元兵立馬上前,把何太沖按在地上。一個壓住他的胳膊,一個掰開他的左手。何太沖拼命掙扎,可沒有內力,那點力氣連個普通農婦都不如,根本掙不開。

    第三個元兵走過來,手裡拿著一把鐵鉗。

    何太沖的眼睛瞪得老大,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,嘴裡發出低沉的吼聲:「你們這群畜生——啊——!」

    鐵鉗夾住他的小指,用力一掰。「咔嚓」一聲,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折斷一根枯枝。何太沖慘叫一聲,額頭上冷汗直冒,渾身抽搐,可他硬是咬著牙沒昏過去。

    那個元兵把斷掉的小指隨手往地上一丟,跟丟根沒用的樹枝似的。另外兩個元兵鬆開何太沖,把他拖起來。何太沖左手鮮血淋漓,斷指的地方白森森的骨頭隱約可見。他低頭看了一眼,臉色白得像張紙,可還是沒吭聲。

    「送回塔裡。」帖木兒擺擺手。

    何太沖被拖下高臺,往佛塔方向走去。他經過張無忌身邊的時候,張無忌看見他的左手在劇烈地抖,斷指處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掉,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長串紅色的印記。

    張無忌的拳頭在袖子底下攥得死緊,指甲掐進掌心的rou裡,滲出了血。可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,連呼吸都沒亂一下。

    高臺上又押上來一個人,這次是崆峒派的,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,張無忌不認識。帖木兒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,彎刀隨手揮兩下,讓對方先出手。

    結果一模一樣。那漢子連帖木兒的衣角都沒碰到,就被一刀背砸翻在地。爬起來,再砸翻,再爬起來。最後被按在地上,掰斷了一根手指,慘叫著被拖回塔裡。

    一個接一個。六大門派的高手被押上高臺,像趕鴨子一樣被帖木兒戲弄,然後掰斷手指,再拖回去。張無忌站在那裡,一個一個數著,心裡頭的怒火像岩漿一樣翻滾,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燒。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動,一動,就全盤皆輸。

    他轉頭看向范遙。范遙的臉色也很難看,那雙露在布條外的眼睛裡頭全是怒火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可他也沒動,就那麼站在那裡,像一根釘子釘在地上。

    巴圖蒙克站在最前頭,從頭看到尾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就跟看一場無聊的猴戲似的。偶爾他會轉頭跟阿勒坦說幾句話,阿勒坦就點頭哈腰,低聲回應。

    又一個六大門派的高手被拖下去之後,巴圖蒙克突然轉頭,看向范遙。

    「苦頭陀,過來。」他的聲音低沉渾厚,像大鼓在敲。

    范遙愣了一下,隨即恢復正常,快步走過去,抱拳行禮:「巴圖大人有何吩咐?」

    巴圖蒙克指了指高臺:「你武功不錯,站近點看。說不定待會兒要你上去。」

    范遙心裡一沉,可臉上沒露出任何異樣。他恭敬地應了聲「是」,站到巴圖蒙克身後三步遠的地方。然後偷偷朝張無忌使了個眼色——那意思很明白:你自己進塔,我走不開了。

    張無忌會意,低著頭,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高臺上,悄悄往佛塔方向挪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沒人的地方,像隻貓一樣,無聲無息。

    佛塔的大門虛掩著,門口站了兩個元兵。可他們也在看高臺上的比武,脖子伸得老長,眼睛直勾勾盯著臺上,根本沒注意身後有人。

    張無忌閃身進了門。那動作快得像一陣風,兩個元兵只覺得背後好像有什麼動靜,轉頭看的時候,門裡頭早沒人了。

    塔裡頭光線昏暗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霉味,還夾雜著血腥氣。張無忌站在門內,等眼睛適應了光線,才看清裡頭的景象——

    一樓是個大廳,空蕩蕩的,只有幾根粗大的柱子撐著屋頂。靠牆的地方擺了一排鐵籠子,籠子裡頭關著人,全都穿著灰色僧袍,光頭,臉色蠟黃,有氣無力地靠在籠子欄杆上。

    少林派。

    張無忌認出了其中幾個人。空智大師靠在最裡頭的籠子裡,閉著眼,嘴唇乾裂,像是在打坐,可看得出來氣息很弱。旁邊幾個年輕和尚躺在地上,有的在發呆,有的在睡覺,有的在低聲念經。

    大廳裡只有兩個元兵。一個靠在柱子上打瞌睡,另一個蹲在角落抽旱煙,煙霧在昏暗的光線裡慢慢散開。

    張無忌沒驚動他們,輕手輕腳繞過柱子,找到上樓的樓梯。樓梯是木頭的,踩上去肯定會吱呀響。他只好把九陽真氣運到腳底,讓腳步變得極輕極輕,像落葉飄在地上一樣,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
    二樓關的是崆峒派,三樓是崑崙派,四樓是華山派。張無忌每上一層,都趁守衛不注意,把一張紙條從鐵籠的縫隙裡塞進去。紙條上寫著一行小字——【明教送藥,等待時機(范遙)】。

    各派的人看到紙條,反應都不一樣。有的瞪大了眼,有的滿臉疑惑,有的把紙條攥在手裡,眼眶泛紅。可誰也沒出聲,全都把紙條藏了起來,裝作什麼都沒發生。

    張無忌一路上去,到了五樓。

    這一層關的是峨嵋派的普通弟子。鐵籠子裡頭擠了二十幾個女尼和俗家弟子,全都穿著灰色道袍,頭髮散亂,臉色蒼白。她們靠在籠子欄杆上,有的在哭,有的在發呆,有的在低聲說話。

    張無忌掃了一眼,沒看見滅絕師太,也沒看見周芷若。他心裡疑惑,可沒時間多想。趁著守衛轉頭的瞬間,把紙條塞進籠子裡。

    紙條掉在地上,發出「啪嗒」一聲輕響。幾個弟子轉頭看過來,瞪大了眼睛想看清楚是誰。可張無忌已經閃身躲到了柱子後面。

    他繼續往上走,到了六樓。

    六樓關的是武當派。張無忌上樓的時候,發現這一層的守衛不見了——原本應該站在樓梯口那兩個元兵,不知道跑哪兒去了。

    他心裡警覺起來,放慢腳步,一點一點靠近。樓梯盡頭是一個大房間,靠牆的地方擺著鐵籠子,籠子裡頭坐著幾個人,都穿著武當道袍。

    張無忌一眼就認出來了——宋遠橋、俞蓮舟、張松溪、莫聲谷,武當四俠全在。旁邊還有幾個年輕弟子,一個個垂頭喪氣,臉色蠟黃。

    可宋青書不在。

    張無忌皺了皺眉,從柱子後頭走出來,輕手輕腳走到鐵籠旁邊。宋遠橋最先發現他,抬頭看過來,眼裡滿是警覺。

    張無忌蹲下來,把聲音壓得極低:「宋師伯,是我,無忌。」

    宋遠橋渾身一震,瞪大了眼,仔細看了好一會兒,才從那張人皮面具底下認出張無忌的輪廓。他張了張嘴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:「無忌……你怎麼來了?」

    「我悄悄過來通知你們!」張無忌緊緊攥住宋遠橋的手腕,「沒時間多說。你們務必忍耐,千萬別暴露行蹤——我拼了命也會盡快趕來救你們,記住了!」

    宋遠橋握著無忌的手,手指在發抖。他轉頭看了看其他三個師弟,俞蓮舟和張松溪都湊過來了,莫聲谷撐著身子靠過來,四個人把張無忌圍在中間。

    「宋師伯,青書師兄呢?」張無忌低聲問,「怎麼沒看見他?」

    宋遠橋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,變得極難看。他低下頭,沉默了好一會兒,嘴唇動了幾下,像是想說什麼,可最終只是搖了搖頭,聲音艱澀:「他……不在這兒。」

    俞蓮舟在一旁嘆了口氣,拍了拍宋遠橋的肩膀,沒說話。張松溪低著頭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,一臉無奈。莫聲谷最年輕,性子也最直,忍不住想開口,被俞蓮舟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
    張無忌看出不對勁,心裡頭的疑惑越來越重。可他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。他壓下好奇心,低聲說:「宋師伯,你們先休息。我上去看看峨嵋派的情況,等時機到了,大家一起衝出去。」

    宋遠橋點點頭,把瓷瓶攥緊,聲音沙啞:「無忌,你……小心點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應了一聲,轉身往七樓走去。

    七樓的樓梯比下面幾層都窄,光線也更暗。張無忌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極輕。快到樓梯口的時候,他聽見了聲音——

    斷斷續續的,像是有人在呻吟,又像是在哭。中間還夾雜著男人的笑聲和罵聲,還有一些黏糊糊的水聲,聽起來像有人在攪拌什麼東西。

    那水聲「噗嗤、噗嗤」的,一下一下,很有節奏,混著rou體撞擊的「啪啪」聲,在安靜的塔樓裡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張無忌心裡一沉,加快腳步上了樓。

    七樓的格局跟下面不一樣。樓梯口正對面是一道厚厚的木門,門上釘著鐵條,看起來很結實。木門左邊是一個大房間,用鐵柵欄圍著,裡頭關著二十幾個峨嵋弟子,靜玄、靜和、靜惠她們全在裡頭。

    張無忌掃了一眼,還是沒看見滅絕師太和周芷若。

    鐵柵欄外頭沒有守衛,那兩個元兵不知道跑哪去了。張無忌見機不可失,急忙走到鐵柵欄旁邊,蹲下來,把聲音壓到最低:「靜玄師姐。」

    靜玄靠在柵欄上,臉色蒼白,嘴唇乾裂。她聽見有人叫她,轉頭看過來,眼神迷茫。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那張人皮面具底下的輪廓,眼睛一下子瞪大了:「張……張無忌?」

    「是我。」張無忌從懷裡掏出紙條,從柵欄縫隙裡塞進去,「這紙條,你們先藏好,等我信號。」

    靜玄接過紙條,低頭看了一眼,手指在發抖。她抬頭看著張無忌,眼眶泛紅,嘴唇動了幾下,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。

    丁敏君這時候也湊過來了。她一眼認出張無忌,臉色一下子變得猙獰,張嘴就要罵:「你這個魔教——」

    「閉嘴!」靜玄猛地轉頭,低聲喝止她。丁敏君被這一喝嚇了一跳,嘴張了一半又合上了,可眼睛還是瞪得大大的,滿臉不服氣。

    張無忌沒理丁敏君,追問靜玄:「靜玄師姐,怎麼不見掌門師太和周師姐?」

    靜玄的臉色一下子變了,變得慘白。她低下頭,咬著嘴唇,手指緊緊攥著紙條,指節都泛白了。旁邊幾個弟子也聽見了這話,一個個臉色都很難看,有的低下頭,有的轉過臉去,有的眼眶泛紅。

    「靜玄師姐?」張無忌又問了一遍。

    靜玄深吸一口氣,抬起頭,伸手指了指樓梯正對面那扇釘著鐵條的木門,聲音細得像蚊子叫:「掌門師父和芷若……在那間房裡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,眉頭皺了起來。那是一扇厚重的木門,門上釘著鐵條,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,還有一些模模糊糊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。

    他站起來,輕手輕腳走過去。越靠近那扇門,裡頭傳出來的聲音就越清楚——男人的笑聲,粗重的喘息聲,還有女人的呻吟聲,斷斷續續的,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,想叫又叫不出來。

    那些聲音裡頭,有一個特別尖,叫得像殺豬一樣,可又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媚,聽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