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言情小说网 - 经典小说 - 黑白改在线阅读 - 九十一:武當療傷情緣定

九十一:武當療傷情緣定

    

九十一:武當療傷情緣定



    武當山的清晨,霧氣還沒散。山間的石階濕漉漉的,踩上去有點滑,張無忌差點在門口摔一跤。

    他起了個大早,洗漱完就直接去了俞岱岩的房間。推開門的時候,俞岱岩已經醒了,正半靠在床頭,兩眼望著窗外。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,只是那背影看起來孤伶伶的。

    「三伯,早。」張無忌走進去,手裡提著那個沉甸甸的藥箱。

    「無忌來了。」俞岱岩轉頭看他,臉上掛著笑,但笑得有點苦。他今年四十多歲,可看起來像六十歲的老頭子,頭髮白了一大半,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。二十多年的殘廢,把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武當大俠折磨得不成人形。

    張無忌把藥箱放在桌上,打開,拿出那盒黑玉斷續膏。藥膏裝在一個小瓷盒裡,打開蓋子,一股濃濃的藥味撲鼻而來,膏體是黑色的,油亮油亮的,像融化的瀝青。

    「三伯,今天要開始治你的腿了。」張無忌蹲下來,掀開被子,露出俞岱岩的雙腿。

    那兩條腿瘦得皮包骨頭,肌rou早就萎縮了,皮膚呈現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,像枯樹皮。膝蓋以下的骨頭,當年被打斷後沒有接好,長歪了,從外頭看就能看出來,小腿骨彎成一個詭異的角度。

    俞岱岩低頭看著自己的腿,沉默了一會兒,問:「要怎麼治?」

    張無忌深吸一口氣,聲音放得很輕,像是在哄小孩:「三伯,你的骨頭已經長合了,要把長死的地方重新敲斷,接回正確的位置,再塗上黑玉斷續膏,讓骨頭重新生長。」

    「敲斷?」俞岱岩的眉頭皺起來,但臉上沒有害怕的表情,只是平靜地問,「多痛?」

    張無忌老實回答:「很痛。比當年斷的時候還痛。」

    俞岱岩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霧漸漸散了,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他那雙殘廢的腿上,灰白色的皮膚在陽光下顯得更加蒼白。

    「來吧。」他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
    張無忌看著他,心裡頭酸得厲害。他知道三伯這二十多年是怎麼過的,一個練武的人,四肢斷了兩肢,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,這種日子,比死還難受。現在有機會站起來,別說敲斷骨頭,就是要他的命,他也願意。

    「三伯,我先給殷六俠治,他的傷比較輕,恢復得快。你這邊要等幾天,讓我準備準備。」張無忌站起身,拍了拍三伯的肩膀。

    俞岱岩點頭:「行,你先去治梨亭,我不急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收了藥箱,走出俞岱岩的房間,輕輕把門帶上。走廊上的風吹過來,他揉了揉眼睛,才發現自己眼眶早就紅了。

    他轉頭去了殷梨亭那兒。

    殷梨亭住在外院,離俞岱岩的房間不遠。張無忌推門進去的時候,殷梨亭正躺在床上,楊不悔坐在床邊,手裡端著碗粥,一勺一勺餵他。

    「無忌來了。」殷梨亭想坐起來,楊不悔趕緊扶他。

    「六叔你躺著別動。」張無忌走過去,把藥箱放在桌上,「我來看看你的傷。」

    殷梨亭的傷比俞岱岩輕多了。他是四肢被打斷,但骨頭斷得乾淨,沒有長歪,只是筋脈受損嚴重,導致雙手雙腳使不上力。張無忌檢查了一遍,心裡有了數。

    「六叔,你的骨頭接得不錯,歪得不厲害,不需要重新敲斷。我先用黑玉斷續膏給你敷上,讓骨頭長得更結實,再配合針灸,慢慢把筋脈接上。」

    殷梨亭問:「能恢復到什麼程度?」

    張無忌想了想,說:「恢復到原來七八成應該沒問題。太極劍可能使不了以前那麼快,但日常生活肯定沒問題,走路、寫字、吃飯,都行。」

    殷梨亭聽完,眼眶紅了。他這些天一直擔心自己會變成廢人,現在聽張無忌這麼說,心裡頭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。

    「無忌,謝謝你。」他的聲音有點啞。

    張無忌擺擺手:「六叔您別跟我客氣,這是我該做的。」他打開藥箱,拿出黑玉斷續膏,又拿出幾根銀針,「我先給你敷藥,可能會有點疼,你忍著點。」

    他先給殷梨亭的四肢扎了針,疏通經脈,然後把黑玉斷續膏均勻地塗在斷骨的地方,用繃帶纏好。整個過程殷梨亭一聲沒吭,只是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。

    楊不悔在一旁看著,手裡攥著帕子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殷梨亭的臉。她伸手幫殷梨亭擦汗,動作很輕很溫柔,擦完還在他額頭上輕輕吹了兩口氣。

    張無忌處理完殷梨亭的傷,收拾好藥箱,看了楊不悔一眼,說:「不悔meimei,六叔就麻煩你照顧了。」

    楊不悔點頭:「無忌哥哥你放心,我會照顧好他的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走出房間,回頭從門縫裡看了一眼,楊不悔正拉著殷梨亭的手,兩個人低聲說著什麼,誰也沒注意到他。

    接下來幾天,張無忌忙得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。

    他每天給殷梨亭換藥、扎針,殷梨亭的傷勢恢復得很快,才三天,手指就能動了。楊不悔高興得眼淚都掉下來,拉著殷梨亭的手不放。

    殷梨亭看著楊不悔哭,自己也紅了眼眶。他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,輕聲說:「別哭了,我這不是好多了嗎?」

    楊不悔吸了吸鼻子,破涕為笑:「我是高興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在一旁看著這兩個人,心裡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。他知道楊不悔已經決定跟殷梨亭在一起了,這幾天看她照顧殷梨亭的樣子,又溫柔又細心,是真的上了心。

    他收回視線,專心給殷梨亭把脈。脈象平穩,氣血通暢,恢復得比預期的還好。

    「六叔,你的傷恢復得不錯,再過幾天就能下地走動了。」張無忌收回手,笑著說。

    殷梨亭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:「真的?」

    「真的。」

    處理完殷梨亭,張無忌開始準備俞岱岩的手術。

    這天夜裡,他把俞岱岩請到偏殿,讓幾個武當弟子在門口守著,不准任何人進來。小昭幫他把需要的工具準備好:一把小鋼鋸、幾把鋒利的小刀、乾淨的繃帶、熱水、毛巾,還有那盒黑玉斷續膏。

    俞岱岩被抬到一張硬板床上,張無忌先把他的褲腿剪開,露出那兩條瘦得不成樣子的腿。

    「三伯,準備好了嗎?」張無忌問。

    俞岱岩深吸一口氣,點了點頭:「來吧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讓小昭點了盞油燈放在床邊,又讓她準備好乾淨的布條,讓俞岱岩咬住。

    「三伯,我要開始了。」張無忌拿起一把小刀,在油燈上烤了烤,算是消毒。

    俞岱岩咬住布條,閉上眼睛。

    張無忌先摸清楚俞岱岩腿骨長死的位置,用拇指按壓,感受骨頭接合的地方。二十多年了,斷骨的地方早就長成了一團,骨痂厚得像個疙瘩,把原本應該筆直的骨頭弄得歪歪扭扭。

    他拿起小鋼鋸,開始鋸。

    鋸骨頭的聲音在安靜的偏殿裡聽得格外清楚,尖銳又刺耳,像有人拿鐵釘刮玻璃。俞岱岩的身體猛地繃緊,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來,牙齒咬著布條,發出「咯吱咯吱」的聲音。

    小昭在一旁看著,臉色發白,但她沒有轉頭,一直盯著張無忌的手,隨時準備遞工具。

    張無忌的手很穩,一點都不抖。他先在俞岱岩右小腿上鋸開一個小口,露出裡頭的骨頭。骨頭是灰白色的,表面粗糙,骨痂像珊瑚一樣亂七八糟地長著,把原本應該分開的兩段骨頭牢牢黏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用小刀一點一點把骨痂刮掉。刮下來的骨粉混著血,順著小腿流下來,滴在地上,積了一小灘。俞岱岩的身體一直在抖,額頭上的汗像下雨一樣往下淌,但他一聲沒吭,只是咬著布條,兩手死死抓著床沿,指節都發白了。

    張無忌刮完骨痂,深吸一口氣,兩手握住俞岱岩的小腿,用力一掰。

    「咔嚓——」

    骨頭斷裂的聲音響徹整個偏殿,清脆得讓人牙酸。俞岱岩的身體猛地彈起來,嘴裡的布條掉了,他發出一聲悶哼,像野獸受傷時的叫聲,又低又沉,從喉嚨深處擠出來。

    小昭趕緊把布條撿起來,塞回他嘴裡。

    張無忌沒有停,他快速把斷骨對齊,接回正確的位置,然後塗上黑玉斷續膏,用繃帶纏緊。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的工夫,但對俞岱岩來說,像過了一輩子。

    右腿處理完,輪到左腿。

    張無忌這次動作更快,鋸骨、刮骨痂、掰斷、對齊、上藥、包紮,一氣呵成。俞岱岩在第二次骨頭被掰斷的時候,終於忍不住了,悶哼變成了低吼,聲音從布條縫裡洩出來,在偏殿裡迴盪。

    等兩條腿都處理完,俞岱岩已經渾身濕透了,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。他的臉色慘白,嘴唇發紫,兩眼半睜半閉,像是隨時會昏過去。

    張無忌給他擦乾淨腿上的血,蓋上被子,又給他餵了一碗安神湯。俞岱岩喝完湯,沒過多久就沉沉睡去,呼吸平穩,臉色慢慢恢復了一點血色。

    張無忌收拾好工具,洗乾淨手,癱坐在椅子上,累得像跑了三天三夜。小昭走過來,給他擦汗,輕聲說:「公子,你辛苦了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搖搖頭:「三伯比我辛苦多了。你去幫我看著火,熬的那鍋藥別糊了。」

    小昭應了一聲,轉身去了。

    接下來幾天,俞岱岩一直在發燒。

    這是正常的反應,骨頭重新接上,身體需要時間適應。張無忌每天給他換藥、扎針、餵藥,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。俞岱岩昏昏沉沉的,有時候清醒有時候迷糊,清醒的時候會跟張無忌說幾句話,迷糊的時候就一直在喊師父、師兄,喊他娘。

    張無忌聽著心裡難受,但他什麼都沒說,只是默默地給俞岱岩擦汗、餵水。有天半夜俞岱岩燒得說胡話,一直叫「師父別丟下我」,張無忌握住他的手,在他耳邊說「三伯我在這,太師父也在」,說了十幾遍,俞岱岩才安靜下來。

    到了第五天,俞岱岩的燒終於退了。

    張無忌解開他腿上的繃帶,檢查傷口。骨頭接得不錯,位置正確,黑玉斷續膏的效果很好,骨頭已經開始癒合了。他輕輕按壓俞岱岩的腳趾,問:「三伯,有感覺嗎?」

    俞岱岩皺著眉頭感受了一下,然後點了點頭:「有,麻麻的,像有螞蟻在爬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大喜:「有感覺就好!神經沒有壞死,恢復只是時間問題!」

    俞岱岩聽完,眼眶紅了。他顫抖著伸出手,摸了摸自己的腿,那雙二十多年沒有知覺的腿,現在能感覺到觸碰了,雖然只是麻麻的,但那種感覺是真實的。

    「無忌……我這腿……真的能好?」他的聲音在發抖。

    張無忌用力點頭:「能好!三伯你放心,我一定讓你重新站起來!」

    俞岱岩的淚終於忍不住了,順著臉頰往下流。他這二十多年,從來沒有哭過,哪怕當年知道自己再也站不起來的時候,他也沒哭。可這會兒,他哭了,哭得像個孩子,渾身顫抖,淚水止都止不住。

    張無忌沒有勸他,只是靜靜地坐在床邊,等他哭完。他把手放在三伯肩膀上,輕輕按了按,什麼都沒說。

    又過了幾天,俞岱岩的雙手先恢復了。

    那天張無忌正在給他換手上的藥,俞岱岩突然自己抬起了右手,五指張開,又慢慢握成拳頭。雖然動作很慢,力氣也不大,但那是他自己動的,不是靠別人幫忙。

    「三伯!你能動了!」張無忌驚喜地叫出來。

    俞岱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眼淚又掉下來了。他把手舉到眼前,翻來覆去地看,像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。二十多年了,他的雙手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聽使喚過。

    「無忌……我……」他的聲音哽咽得說不出話來。

    張無忌笑著拍拍他的肩膀:「三伯,你別急,慢慢來。手能動了,腿也會好的。」

    俞岱岩用力點頭,擦掉眼淚,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。那種笑容,不是客套的、敷衍的笑,是發自內心的、真正的笑,像陰了二十多年的天突然放晴了。

    張三豐來看過俞岱岩好幾次,每次來都坐很久,跟他說話,給他講武當山最近發生的事。俞岱岩的傷勢逐漸好轉,張三豐看在眼裡,心裡頭別提多高興了。他捋著白鬍子,笑呵呵地說:「好,好,好!老三能好起來,老道這輩子就沒什麼遺憾了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說:「太師父你放心,半年以後三伯就能拄著拐杖走路了。」張三豐聽完,眼淚差點掉下來,趕緊轉頭假裝看窗外,不讓弟子們看見他哭。

    這天下午,張三豐把張無忌叫到後山練功場,說要指導他太極拳和太極劍。

    武當後山的練功場在一片松樹林裡頭,地面鋪著青石板,四周是參天古松,風吹過來,松濤陣陣,空氣裡全是松脂的香味。

    張三豐站在場中央,一身灰色道袍,白髮白鬚,仙風道骨。他先給張無忌演練了一遍太極拳,動作很慢,像在水裡划船,但每一招每一式都蘊含著極深的武學道理。

    「無忌,你看清楚了。」張三豐一邊打拳一邊說,「太極拳的核心是『以柔克剛、四兩撥千斤』,不跟你硬碰硬,而是順著你的力,把你自己的力量還給你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在一旁認真看,眼睛一眨不眨。他悟性高,看一遍就記住了七八成,等張三豐打完,他已經能把整套拳從頭到尾打出來。

    張三豐看著他打拳,不住點頭:「好,好!你記性真好,老道當年創這套拳,花了三天才記住,你一遍就記住了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不好意思地笑:「太師父過獎了,是您教得好。」

    張三豐搖頭:「不,是你底子好。九陽神功給你打下了深厚的內力基礎,乾坤大挪移讓你對力的運用了然於胸,現在學太極拳,事半功倍。」

    接下來幾天,張三豐天天帶張無忌練功,把太極拳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拆開來講解,從「攬雀尾」到「單鞭」,從「提手上勢」到「白鶴亮翅」,每一招的精髓、用法、變化,全都講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張無忌學得很快,不到五天就把太極拳的精髓掌握了。他打起拳來,動作流暢得像行雲流水,內力運轉自如,柔中帶剛,剛柔並濟。

    張三豐又教他太極劍。

    太極劍比太極拳難學,因為多了兵器,多了很多變化。張三豐給張無忌一把木劍,自己拿另一把,一招一招教。

    「太極劍的要訣是『粘連粘隨、不丟不頂』,劍要跟對手的劍粘在一起,順著對方的力道走,找到破綻再反擊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拿著木劍,跟著張三豐一招一招學。他對劍法的領悟力很高,之前學過三陽劍,對劍氣的運用已經很熟練,現在學太極劍,觸類旁通,進展神速。

    練了幾天,張無忌已經能把太極劍從頭到尾使出來,雖然還不算純熟,但精髓已經掌握了。張三豐看了很高興,說:「無忌,你的悟性在老道之上,太極拳劍你已經學會了,剩下的就是自己慢慢練,把這些東西融進你自己的武功裡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點頭,心裡頭也很高興。他知道太師父教的這些東西,不只是招式,更是一種武學理念,一種對「力」的理解。他把這些理念跟自己的九陽神功、乾坤大挪移結合起來,功力大增,對武學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層。

    收功的時候,張三豐突然問了一句:「無忌,你覺得什麼是武學的最高境界?」

    張無忌愣了一下,想了想說:「是……無招勝有招?」

    張三豐笑了,沒說對也沒說不對,只是拍拍他的肩膀:「等你哪天不問這個問題了,你就知道了。」

    這天傍晚,張無忌練完功回到紫霄宮,正好撞見楊逍從楊不悔的房間出來,臉色不太好。

    「楊左使,怎麼了?」張無忌走過去問。

    楊逍看了他一眼,嘆了口氣:「教主,我有點事想跟你說。」

    兩人走到院子裡,找了個石凳坐下。夕陽掛在山頭,把天邊染成一片金紅色,武當山的風景美得像畫。

    楊逍沉默了一會兒,開口說:「教主,不悔這孩子,最近跟殷梨亭走得很近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點頭:「我知道。」

    楊逍轉頭看他,眼神有點複雜:「教主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?」

    張無忌沒隱瞞:「不悔meimei跟我說過,她決定跟殷六俠在一起。」

    楊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:「教主,你覺得這事……合適嗎?」

    張無忌想了想,說:「楊左使,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。殷六俠以前喜歡紀姑姑,這是不爭的事實。但不悔meimei說了,她不在乎。她說殷六俠心裡有她娘也好,沒有也好,她就是要跟他在一起。」

    楊逍聽完,臉上的表情更複雜了。他沉默了很久,才說:「教主,我只有這一個女兒。她娘死得早,這些年我虧欠她太多。我不想她受委屈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拍拍他的肩膀:「楊左使,這事你還是跟不悔meimei好好談談吧。她的心思,只有她自己最清楚。」

    楊逍點點頭,站起來走了。

    當天夜裡,楊逍把楊不悔叫到自己房間,關上門,父女倆面對面坐著。

    楊不悔知道她爹要說什麼,也不等他開口,直接說:「爹,我知道你要問我跟殷六俠的事。」

    楊逍看著她,問:「不悔,你告訴爹,你是認真的嗎?」

    「認真的。」楊不悔的語氣很堅定,沒有一絲猶豫,「爹,我從小到大,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。」

    楊逍沉默了一會兒,又問:「你喜歡他什麼?」

    楊不悔想了想,說:「他溫柔,體貼,說話輕聲細語的,從來不發脾氣。他對我真的很好,比我見過的任何男人都好。」

    楊逍問:「你是不是因為……帖木兒那件事,才急著找個人依靠?」

    楊不悔搖頭:「不是。爹,我承認那件事對我有影響,但我選擇殷六俠,不是因為需要依靠,是因為我真的喜歡他。他讓我有安全感,讓我覺得這輩子有依靠。」

    楊逍又問:「那無忌教主呢?你以前不是……」

    「爹,你別說了。」楊不悔打斷他,「無忌哥哥是不錯,但他不適合我。他心裡裝的人太多了,小昭、周芷若、趙姑娘,還有我不知道的。我問過小昭,小昭說她不在乎無忌哥哥三妻四妾,只想跟著他。可我在乎。我只想要一個能專心一意待我一個人好的人,無忌哥哥給不了我這個。」

    楊逍張嘴想說什麼,楊不悔繼續說:「我也跟無忌哥哥談過,他承認他無法只愛一個人,沒辦法給我承諾。所以這事就到此為止了,爹你以後也別再提了。」

    楊逍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他看著女兒的眼睛,那雙眼睛清澈、堅定,沒有一絲迷茫。他知道女兒長大了,有自己的想法,不再是當年那個在蝴蝶谷哭著要娘的小女孩了。

    「不悔,爹只是擔心你受委屈。」楊逍的聲音有點啞。

    楊不悔站起來,走過去抱住她爹,把臉貼在他胸口上:「爹,我知道你疼我。你放心,我不會受委屈的。殷六俠對我真的很好,你就答應吧。」

    楊逍伸手摟住女兒,輕輕拍了拍她的背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說:「好,爹答應你。」

    兩天後,夜裡。

    楊逍一個人走到殷梨亭的房間門口,站了一會兒,抬手敲門。

    「進來。」殷梨亭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。

    楊逍推門進去。殷梨亭正半靠在床上,手裡拿著本書在看,見進來的是楊逍,愣了一下,然後放下書,坐直身體。

    「楊左使?」殷梨亭有點意外。

    楊逍走到床邊,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直截了當地說:「殷六俠,我來找你,是為了不悔的事。」

    殷梨亭聽完,臉色變了變,但很快恢復正常。他看著楊逍,語氣平靜:「楊左使有什麼話,直說無妨。」

    楊逍盯著他,眼神很銳利,像一把刀:「不悔不是紀曉芙,你心裡要清楚。」

    殷梨亭沒有迴避他的目光,直視著他,一字一句地說:「楊左使,我知道不悔不是紀曉芙。我早就從過去的感情裡徹底抽離了,這一點你大可放心。」

    楊逍問:「你能保證一輩子對她好?」

    「能。」殷梨亭的語氣沒有半點猶豫,「只要不悔願意,我發誓會竭盡所能愛護她一輩子。我殷梨亭說到做到,絕不反悔。」

    楊逍盯著他看了很久,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。殷梨亭就那麼讓他看著,眼神坦蕩,沒有一絲閃躲。

    過了很久,楊逍終於開口:「行,我答應你們的婚事。但你給我記住,你要是敢傷害不悔,我楊逍發誓,就算追到天涯海角,也要把你碎屍萬段。」

    殷梨亭沒有被他的狠話嚇到,反而笑了:「楊左使你放心,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。」

    楊逍站起來,看了他一眼,轉身走了。

    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停下來,背對著殷梨亭,聲音低低的:「好好待她。」

    「我會的。」

    門關上了。楊逍站在走廊上,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他知道女兒總有一天要嫁人,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。他心裡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,有失落,有不捨,但也有一點欣慰。

    殷梨亭這人,雖然以前喜歡紀曉芙,但人品不壞,武功也不錯,家世也好,配得上不悔。更重要的是,他是真心對不悔好,這一點楊逍看得出來。

    「曉芙,你女兒要嫁人了。」楊逍低聲說了句,然後轉身走了。月光照在他背上,把影子拉得老長。

    隔天一早,殷天正和殷野王回到了武當山。

    父子倆風塵僕僕,臉上帶著疲憊,但精神不錯。他們一回來就直接去找張無忌,彙報打探到的消息。

    「教主,有眉目了。」殷天正坐在椅子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,「六大派的人,十有八九是被關在大都。」

    「大都?」張無忌皺眉,「元朝的首都?」

    殷野王點頭:「對。我們打聽到,朝廷在大都設了好幾個秘密監牢,專門關押武林人士。六大派的高手被抓之後,很可能就是被送到了那裡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問:「能打聽到具體位置嗎?」

    殷天正搖頭:「暫時還不行。大都守衛森嚴,我們不敢打草驚蛇,怕暴露了身份。不過教主放心,我會繼續派人去打探,一定能找到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想了想,說:「外公,辛苦你了。既然知道在大都,那我們就去大都救人。楊左使,韋蝠王,你們準備一下,過幾天我們就出發。」

    楊逍和韋一笑同時站起來:「屬下遵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