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问第四遍

    许笙心头微怔，皱眉退还了转账。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，点开顾清晚的头像，盯着那字看了两秒，退出，打开陈欣的聊天框。

    “陈欣，睡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怎么啦，我的笙笙宝宝。”一个抱着枕头打滚的猫猫表情包。

    “有点烦。见面聊聊？”许笙抬手揉了揉微胀的太阳xue。

    “好嘞，那zro见。”

    zro是她们常去的酒吧。许笙到的时候，陈欣已经坐在老位置，背对人群，正对调酒师。看到许笙，她举起手挥了挥，手腕上银色细链子哗啦啦地响。

    陈欣是许笙高中时最好的朋友。beta，短发，五官英气，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。今天穿着黑色机车皮衣，里面白色字母T恤，下身破洞牛仔裤和马丁靴，耳朵上一排银色耳钉闪闪发亮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，笙笙？”陈欣给许笙点了杯莫吉托，自己面前是一杯威士忌。她从烟盒里抽出细长的女士烟点燃，烟雾袅袅升起，模糊了眉眼。

    许笙垂眸托腮，看着杯中在白色火焰上漂浮的冰块出神。

    冰块缓缓旋转，边缘开始融化，折射着吧台暖黄色的灯光。薄荷叶被气泡推着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“陈欣，我觉得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。”

    在陈欣一脸“你脑子瓦特啦”的疑惑中，许笙掩面自嘲地笑笑，手指遮住大半张脸，只露出微微泛红的耳尖。

    食指轻抚玻璃杯，沾着冷凝水的杯壁在指尖留下湿润的痕迹。她望着舞池中各色身影——扭动的腰肢，高举的手臂，迷离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和林听在一起的时候，我一直认为，性爱是双方浓烈爱意基础之上才会产生的，才是真正的灵rou结合。和自己唯一爱的人之间的性爱，才是真正的zuoai。rou体过早交合，灵魂就再难真正碰撞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一下，端起莫吉托抿了一口。“我已经因为一时脑热和两个omega发生了关系。自以为凭借信息素等级能克制自己的性，结果还是……像个管不住下半身的动物一样发情。”

    说“两个”的时候，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右手无名指的玉戒，青绿色的玉质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
    “就这啊？年轻人不是很正常吗？大家都有性需求。”陈欣弹了弹烟灰。“顺从本心有什么问题。和你睡，她们又不亏。你爽她爽大家爽。别太压抑自己。我可不想再看到你之前因为林听那种颓废样。”

    她轻轻敲了敲许笙的脑袋，佯怒道，大红色美甲格外晃眼。手指在桌下轻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，将另外半句话咽回喉咙里——自从伯母去世，再有林听和你分手，压抑自己到现在，受了很多委屈吧。

    许笙低头沉默，眼底墨色更深，哑声笑道：“顺从本心。”

    希望如此。

    许笙的酒量一贯不好。昨晚半杯莫吉托，早起时头晕眼胀，太阳xue突突地跳。她站在浴室镜子前，嘴里叼着牙刷，满嘴泡沫。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，眼睛下有淡淡青黑，衬衫领口敞开，露出精致的锁骨。

    “早知道不喝了。”她揉着太阳xue暗暗后悔。漱完口，冷水洗脸，水珠顺着下巴滴落，在锁骨窝里短暂停留，又沿着胸骨的弧度滚落。用毛巾擦干，画了个淡妆遮住眼下的青黑，换上干净的白衬衫，出门。

    刚到公司，王姐就过来了。

    “许笙，顾总找。”

    怎么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情。许笙放下咖啡，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，朝CEO办公室走去。

    “顾总，是我，许笙。”

    “进。”一道清洌从容的女音隐隐传出。

    许笙小心地推开玻璃门，侧身进去，再转身更小心地关上。

    “抬头。”

    许笙被迫缓缓抬眸。

    顾清晚端坐在办公桌前。一袭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，领口解开两颗扣子，微露雪肤，如瓷器般的莹白。她坐在那里，脊背挺直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，面前是一份摊开的文件，旁边一杯青瓷茶盏。右手握着万宝路钢笔，笔尖悬在文件上方，似乎正准备签字。

    极致的权力和美貌碰撞出摄人心魄的泠冽的美感。

    “我不问第四遍。许笙，多少钱，能让你给我读？”

    许笙瞳孔微缩。

    眼前的女人斜倚在复古奢华的红木书架旁，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书脊。

    姿态随意却不失优雅，与alpha双目相对，神色始终温婉淡和。然而周身的睥睨之态让人心生敬畏和痴迷，如黑夜里的高贵月光，清冷贵气，遗世独立。

    许笙喉头微怔。“顾总……我……”一开口才惊觉声音低哑，像有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。

    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告诉她不该这样。自矜温雅的性格警告她不能同意。但金主太好看怎么办。可恶好想答应。这次错过可能就真的没有下次了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，耳尖发烫，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。喉结滚动，虎牙轻磨舌尖，咬唇低声开口：“我……可以答应。但是我能提几个要求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女人轻握青瓷茶盏，敛眸道。手指修长白皙，指尖搭在青瓷上，瓷器的青色衬得手指白得几乎透明。

    “读文的时间你定，但我如果有急事可以拒绝。读什么得按我说的来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我也有几个要求。”顾清晚放下茶盏，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。“第一，我有什么明确的要求你必须尽力满足。第二，只有得到我的允许，你才能挂电话。这张卡给你，密码你生日。”

    她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色银行卡，推到桌面边缘，指尖按在卡片上停顿了一秒，指尖微微蜷曲，像是在犹豫什么，又像是在克制什么。然后收回，动作干净利落。

    许笙连连点头，目光只来得及扫过顾清晚搭在桌沿的手。

    顾清晚站在原地，望着alpha仓皇逃窜的背影。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，又似乎只是嘴角肌rou的轻微牵动，短到几乎察觉不到。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。

    办公室的门合上了。

    她轻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恬淡檀木香，闭上眼睛，白到透明的肌肤在灯光下仿佛温润的暖玉，泛着薄薄的红。

    顾清晚抬手，指尖触到自己的耳尖，感受着那份温热，垂下眼睫，遮住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，重新坐回办公桌前，拿起钢笔，签下自己的名字。字迹清隽有力，一笔一划，没有任何颤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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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许笙瘫软在椅背上。手里的银行卡微微发烫，灼得掌心一片guntang。长指轻抚额头，颤抖着阖眸，脑海中是挥之不去的矜雅清冷的背影。

    “还是吃了软饭……”她低声自语，带着自嘲和无奈。可是真的好香，那缕雪松香似乎还萦绕在鼻端——清冽、洁净、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桌上的手机微振。江瓷的消息：“学妹，送你的茉莉花茶好喝吗？”附带一个歪头微笑的兔子表情包。

    许笙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她能想象出江瓷发这条消息时的样子——窝在沙发上，穿着那件奶白色的吊带睡裙，长发散落在肩头。

    许笙绝望地闭眼。原本发颤的心，更绝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