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象-08

    午休時間並不充裕，夏勤勤趕在午休結束前，帶著江澈到附近一家服飾店。

    她說：「你挑一件吧，我付錢。」

    江澈突然覺得有些好笑，眼前比他矮了一顆頭的女人，沒想到會說出如此豪氣的話。

    其實他根本不在意身上衣服被潑髒，但他仍點了頭接受對方的好意。

    女人專注的樣子，讓他克制不住地一直看，想知道她為什麼如此專心，而這面貌他從未見過。

    服飾店內光線通明，店裡的人不多，江澈緩步走到襯衫區。

    他平常很少穿襯衫，但職場畢竟和學校不一樣，在報到前幾天，周嘉偉叮囑他買件襯衫，看起來比較正式，他才買了身上這件襯衫。

    江澈隨意抓了件白色襯衫，回頭看見夏勤勤盯著出清區的一件淺灰色毛衣，看得出神。

    「妳要買這件嗎？」他走過去，才看清夏勤勤盯著的毛衣是男裝。

    夏勤勤回神，有些迷茫地搖頭，「什麼？沒、沒有，你挑好了？」

    江澈停了一秒，伸手拿過那件毛衣，「嗯，挑好了。」

    夏勤勤沒多留意江澈怪異的行為，只是催促著他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。

    江澈帶著襯衫跟灰毛衣到試衣間，他換上乾淨的襯衫，端詳著那件灰色毛衣。

    設計普通的毛衣，除了寫著打七折的吊牌，沒什麼特別的，為什麼夏勤勤看得這麼入神？

    他思忖許久，仍感到不解。

    試衣間外，夏勤勤摸了摸臉，這已經是她今日第二次恍神了。

    「清醒點！」她拍拍臉警醒自己。

    「jiejie。」

    聲音從後方傳來，夏勤勤回頭，是個年輕男孩。

    他看上去跟江澈差不多大，染了一頭霧灰色的頭髮，戴著耳針，身上穿的衣服看起來不便宜。

    「jiejie，我的手機不見了，能幫我打一通電話嗎？」他討巧地雙手合十，笑起來時雙眼瞇起，像狐狸。

    夏勤勤遲疑一瞬，從口袋拿出手機，男孩笑著伸手，還沒接過手機，就被人擋開了手。

    眼裡的笑意淡了幾分，換上乾淨襯衫的江澈看向站在夏勤勤身旁的男人，面上帶著笑，「我也有手機，用我的打吧。」

    兩人對視片刻，彼此都心知肚明對方不是什麼單純的人。

    男孩淺笑，對著夏勤勤說：「jiejie的男朋友很帥欸。」視線流轉到江澈身上，接過手機，意有所指，「一定很多女生喜歡。」

    男孩用江澈的手機撥了電話，不過幾秒便草草結束通話。他將手機還給江澈，卻轉頭深深凝視著夏勤勤，「謝謝jiejie，後會有期。」

    這話聽來不像開玩笑。

    語畢，男孩沒有多留，轉身大步走出服飾店，夏勤勤望著他的身影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「他只是在跟妳要電話。」江澈出聲告誡。這樣的人他見多了，都不是什麼好東西。

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夏勤勤淡淡地說。

    她不是沒遇過這類搭訕，只是覺得對方不討厭，長得也不錯，才沒拒絕。

    知道還給他手機？表情不屑的江澈站在夏勤勤身後，還沒來得及說出口，夏勤勤先一步問：「挑好了就走吧，午休要結束了。」

    她聲音之冷，江澈沒敢回嘴。

    許是中午時夏勤勤搶了美美姐勾搭小鮮rou的機會，當天下午，美美姐派了不少工作給夏勤勤，江澈一整個下午都沒見到她。

    倒是美美姐三不五時地到他座位旁，不僅拿著零食問他吃不吃，連上廁所都要經過他的位置，儘管她去廁所的路線根本不用經過他的座位。

    終於熬到下班時間，江澈走到夏勤勤的座位，隔板內的座椅依舊空著。

    「你可以先下班了，第一天報到，珍惜不用加班的日子。」劉敏琦見他在隔板外張望，探出頭勸他早點回家。

    知道他在找誰，林璇也起身對他說：「勤勤還在忙，你先下班吧。等她回來，我幫你轉告她。」

    江澈禮貌地點頭，「辛苦了，那我先下班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們先走了，妳也趕緊回家。」

    夏勤勤看到林璇和劉敏琦的訊息時，已是晚上七點半。

    她和老闆還有地中海開完會，拖著疲憊的身軀，腳步一步比一步更黏地回到座位，準備收拾東西下班。

    辦公室裡沒幾個人，燈也關得差不多，電腦畫面還停留在早上寫到一半的企畫書──原本打算今天完成的。

    夏勤勤大嘆一口氣。

    「勤勤我先走了，早點回家，燈和空調要記得關喔。」地中海拎著公事包準備打卡下班。

    辦公室內又一盞燈熄滅，只剩夏勤勤頭上的一隅光亮還兢兢業業地守著。

    她好一陣子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了。剛來這間公司時，夏勤勤天天加班，每天都只有她奮鬥到夜深孤燈，把最後一分力耗盡才肯離開。

    「我不是說過了嗎？企畫書出之前要先跟我過一次，妳是不是聽不懂？」

    「不然呢？」

    「啊她就還沒給我啊！」

    「妳哪間學校畢業的？」

    「妳哪隻眼睛看到上面有蓋印章認證？」

    「帶腦子出來工作。」

    因為你什麼都不是，所以沒有人會寬容你、沒有人會重視你，你必須更努力做到最好。

    只是明明已經很努力了，還是摔得鼻青臉腫，最終連自己都忍不住嘲笑自己，認清自己就是不夠好的那一個，怎麼努力也沒用。

    夏勤勤最討厭這種感覺了，熟悉得反胃，可那些自怨自艾的委屈情緒，又一次地占據大腦。

    電腦螢幕上的文字暈開，連空氣中都溢著酸楚，淚水滾燙，努力閉上眼也止不住地流下。

    她久違地坐在位置上哭泣。原來過了好幾年，她還是那個懦弱平庸的她。

    辦公室很安靜，除了抽泣聲和空調運作的聲音，似乎還能聽見非常細微的腳步聲。

    聲響從辦公室門口一路蔓延，很從容。

    直到製造聲音的人走近身邊，夏勤勤才恍然抬頭。

    「我猜妳還沒吃飯，餓了嗎？」

    江澈拎著一個袋子，身上還是她中午付錢買的那件襯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