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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撬了夜梟

    

第一章 撬了夜梟



    細細的月光從天窗傾瀉而下,映照在陰暗濕冷的狹窄空間裡。女孩的長髮凌亂地披散著,雙手雙腳被繩索牢牢綑縛,只能蜷縮在牆角,像被囚困的獵物。

    頭腦昏沉如同被重錘擊過,四肢傳來又酸又痛的麻木感。她費力撐開沉重的眼皮,卻驚覺自己根本無法動彈。

    等到稍微清醒了點,記憶斷斷續續地慢慢浮現。

    昨晚,她還在暗街酒吧裡與大學朋友碰杯談笑,後來酒精讓思緒模糊,腳步踉蹌,她走進洗手間,想讓自己清醒一下。

    再踏出門口時,只記得兩名黑衣男子的身影閃過,隨即便是一陣天旋地轉的黑暗——

    醒來,便在這裡。

    女孩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緩緩掃視四周,想尋找任何能割斷繩索的物品。然而,空間冷清,牆壁粗糙潮濕,什麼也沒有。

    希望,瞬間像被壓碎的玻璃般破裂。

    濕漉漉的髮絲緊貼在臉側與衣衫上,寒氣順著衣料滲入肌膚。天窗吹進的涼風像刀子般割過,她渾身顫抖,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冰冷籠罩。

    她蜷縮著雙肩,面色慘白,原本清雅出塵的容顏此刻因狼狽而添了幾分脆弱。

    忽然,破舊的門外響起了腳步聲,還伴隨著低沉的談話。她屏息,垂下眼眸,緊緊豎起耳朵傾聽。

    ”喂,我們擅自把人綁來這破牢裡,不會惹麻煩吧?”

    ”放心,能出什麼事?雖說如今夜梟在顧卿禮手裡,但我們的人暗地裡依舊聽命於秦老。”另一個聲音回道,語氣帶著不屑。

    ”哼,也只能怪那顧卿禮太年輕,不懂如何收攏人心,只仗著一股子衝勁就妄想吞下夜梟,還敢與秦老對著幹!”

    ”說得不錯。”前者低聲附和。他們原本就是秦耀輝的手下,無論身處何地,自然是以他的命令為先。

    至於這個被抓來的女孩是誰,他們並不清楚,只知道她是老大特別吩咐的人。

    如今顧卿禮雖名聲初起,但論根基與勢力,終究比不上闖蕩多年的秦耀輝。若真有一日正面對峙,誰勝誰負,尚難定論。

    牢房裡,女孩聽完門外的對話後只覺得背脊發寒,不為別的,只因那名字,太過熟悉。

    那是伴隨她整個童年、陪她走過青春歲月的名字。

    她曾以為,即便有一天兩鬢染霜,他們也會並肩而立,互相扶持,成為彼此最堅實的依靠。

    他們是家人,是無可替代的後盾。

    至少在真正接受顧卿禮死去這個事實之前,她一直都是這麼想的。

    想到這裡,她確定那兩人口中說的顧卿禮只是別人。可不知為何,眼眶卻開始發熱,與冰冷的身體形成強烈對比。

    酸澀湧上鼻尖,視線逐漸模糊。她死命咬緊牙關,仍壓不住淚意,最終只能闔眼,將自己蜷縮成更小一團,放棄無謂的掙扎。

    時間在這詭異的寂靜裡被無限拉長,門外的聲音逐漸遠去,天地間彷彿只剩她孤零零一人存活。

    終於,一滴淚水從眼梢滑落。她聽見自己顫抖而沙啞的聲音,宛若夢囈般低喃——

    ”顧卿禮……我好想你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午夜十二點,暗街酒吧內煙霧繚繞,燈光迷離,濃烈的菸酒與刺鼻的香水味混雜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氣息。

    二樓的包廂外,韓爾背靠在玻璃牆邊,表面上若無其事地望著舞池裡癲狂起舞的人群,實則暗暗留意四周的動靜。閃爍的燈光將他的神色半隱半現,顯得更為緊繃。

    片刻後,一樓吧台的服務生走上來,經過時用微小的動作遞了個暗號。韓爾心中一緊,隨即點了點頭,轉身走回包廂內。

    一推開門,顧卿禮與秦耀輝正相對而坐。他立刻退到角落,靜靜觀察氣氛,不敢打擾裡頭的談話。可目光卻時不時落在顧卿禮的身上,眼底閃爍著複雜的情緒。

    他的偷瞥,顧卿禮自然看在眼裡,只是神色淡淡,指尖夾著酒杯,慢條斯理地聽秦耀輝說話。

    秦耀輝聲音沙啞,卻盡量帶著笑意:“外頭傳言薩伊失蹤與你有關,我沒信過。我知道你不會對自己人下手。”

    顧卿禮聞言,眸光微動,淡淡看了他一眼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哦?原來如今在秦老眼裡,我還算是個良善之人。還以為,前夜撬了你整個夜梟,早已成了不忠不義的典型。”

    語氣輕描淡寫,卻字字如刀。

    秦耀輝的笑容一僵。

    夜梟,是他一手養大的心血,外界皆知他在其中付出的心力。可兩天前,顧卿禮背叛了他,硬生生奪走了夜梟的掌控。

    那一夜,他被逼得拱手讓權,憋屈與屈辱至今仍堵在胸口。如今顧卿禮卻當面提起,簡直囂張到令人發狂!

    “薩伊與你,都是我最重視的後輩。”秦耀輝勉強擠出一抹笑,聲音低沉而壓抑,”我知道,你一向不屑於那些幫會交接的繁文縟節。可即便你從未在儀式上現身,你始終是夜梟的繼承者。”

    繼承者。

    聽到這個字眼,顧卿禮嘲諷地笑了。

    順位二的繼承者,是他媽哪門子繼承者?

    他抬眸,神情戲謔:“薩伊是你兒子吧?”

    秦耀輝心頭一震,瞳孔明顯收縮。

    這一下,他徹底被顧卿禮完全看透了。

    咔嗒——

    菸被點燃,火光一瞬映亮了顧卿禮冷峻的側顏,他深吸一口菸,吐出一圈濃濃的煙霧,動作十分閒散。

    ”怪不得,我說你們怎麼這麼像呢,都喜歡把人當棋子。讓我們在外拼死拚活替你們賣命,最後又想將利益全都佔為己有。”

    “你救過我一次,我在外替你賣命三年,這筆帳如今也算還清了。”他指尖摩挲著酒杯邊緣,聲音不緊不慢,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。

    “你覺得,你還能找到比我更聽話的狗嗎?”

    秦耀輝的心髒猛地一緊,額角沁出冷汗。表面卻依舊維持笑意,強作鎮定:“薩伊……他本來就只是個讀書人,是因為我才混入黑社會,以後沒了我,他在外難討生活。”

    “不然……我讓你們一同管理夜梟,利益五五分,不……三七分,如何?”

    看到顧卿禮唇角勾起,秦耀輝還以為此事仍有圜轉的餘地。

    沒想到接下來的話,猶如驚雷炸響擊碎了他。

    “你那無能又軟弱的兒子,他媽的連槍都拿不穩!要我跟他分同一杯羹?憑什麼?”

    話落,顧卿禮指尖一彈,菸頭落入酒杯,上好的白葡萄酒瞬間冒起細微氣泡,發出刺啦一聲,煙灰在酒液中浮沉,酒色頓時混濁不堪。

    秦耀輝看著酒杯裡的菸頭,再也喝不下去。

    這場談判,也已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。

    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,秦耀輝不得不承認,顧卿禮這三年的成長,快得讓人忌憚。

    他將顧卿禮帶在身邊,不過是看上了那股殺伐決斷,命不值錢的狠勁。

    結果養出的卻是一頭咬著rou不放的狼。

    他心中暗自嘆息,斂下混濁泛黃的雙眼,承認自己在一手佈置的棋局當中,輸得一片慘淡。

    機關算盡、如履薄冰地過這麼多年,到頭來全成一場空,是個正常人都不可能坐在這裡冷靜的和自己的仇人談判。

    想到這裡,他喉頭滾動,竟忍不住暗自發笑。

    笑聲初時低沉壓抑,隨後愈發高亢,直至狂妄放肆。

    啪——!

    他猛地砸碎酒杯,玻璃碎裂聲在包廂裡炸開。

    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顧卿禮,聲音沙啞狠絕:“顧卿禮,像你這樣飛揚跋扈的年輕人,老子見得多了,可最後能活到出頭的,又有幾個?”

    “你不過就是我秦耀輝手裡一把骯髒的刀,刀要是鈍了老子就得換一個,你說是不是?”

    顧卿禮微微眯起眼,神情淡漠卻帶著幾分興味。欣賞著秦耀輝氣急敗壞卻還得強撐鎮定的模樣,他竟從中生出一絲冷酷的愉悅。

    他嚐了一口烈酒後,輕蔑地笑了:“刀要是鈍了可以磨利,而鋒利的刀要是拿不穩,便容易傷主,甚至弒主。”

    “秦老,這道理,你什麼時候才會明白?”

    他的聲音肅然而冷冽,不摻雜一絲情緒,卻一一擊破了秦耀輝努力支撐的鎮定。

    那一刻,秦耀輝終於意識到,自己已不是掌局者,而是砧板上的魚rou,只要顧卿禮稍動念頭,便能任意宰割。

    最後他踉蹌著從包廂裡走出來。

    “幫主!”

    門外,他的手下見狀立刻衝上前扶住他。

    “快,快走!”秦耀輝幾乎是撕裂喉嚨的咆哮,帶著從未有過的恐懼與慌亂。

    再不走,老子今晚就得死在這裡!

    包廂內。

    “說吧,剛才外場發生什麼事?”

    顧卿禮慵懶靠坐在沙發上,指尖夾著一根菸,長腿交疊,菸尾的紅光忽明忽滅。

    他的桃花眼半垂,映著微光,卻鋒銳得像能剖開人心。

    韓爾對上那雙眸子,仿佛所有心思都被掀了個底朝天,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。

    他不敢隱瞞,聲音低沉急切:“少主,顧小姐也在酒吧……貌似是陪朋友來的。”

    話音剛落,顧卿禮手指一頓,煙霧裡那雙眸子倏地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悸動。

    驚喜如星火般點亮眼底,卻在瞬息之間被他壓回深處。眸光沉入煙霧,暗得比夜色還深,叫人再也看不出其中波瀾。

    韓爾從未見過少主露出這般神情。那一瞬的光芒雖轉瞬即逝,卻令他心頭一震,久久難以揣測其中意味。

    包廂陷入詭譎的沉靜,煙霧氤氳,連空氣都似乎壓抑得要凝固。

    突然——

    咚咚咚!

    急促而凌亂的敲門聲猛然響起,像是硬生生撕裂了這片靜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