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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幕:劍氣如虹,假丹初結

    

第八幕:劍氣如虹,假丹初結



    卯時三刻,東方未白,唯有啟明星高懸天際,將一點孤清的冷光灑落在合道宗的後山竹林之中。

    晨曦初起,山嵐如紗,在竹林間緩緩流動。濕潤的空氣中夾雜著泥土的芬芳與竹葉的清香,沁人心脾。

    竹亭之外,一塊平整的青石坪上,楊牧手持師門那柄古樸的「青冥靈劍」,昂然而立。

    他並未急著出劍,只是靜靜地站著,彷彿與周遭的這片竹林融為了一體。經過昨夜那場驚心動魄、旖旎無邊的雙修,他體內的真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
    昔日那股躁動不安、如烈火烹油般的陽氣,如今已與大師姊度過來的純陰真氣完美融合。丹田之內,真氣磅礡如海,卻又溫潤如玉,如臂使指,再無半分滯澀之感。

    「起!」

    隨著山風乍起,無數枯黃或青翠的竹葉被捲上半空。它們在風中或盤旋,或急轉,或滑翔,姿態各異,飄忽不定,宛如無數隻正在飛舞的綠色蝴蝶。

    楊牧雙目微閉,呼吸綿長。

    若是以前,面對這紛亂的落葉,他定然只能靠雙眼去捕捉,手忙腳亂。但此刻,他卻覺得世界從未如此清晰過。

    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,向外擴散開來。那是修仙者特有的「靈識」。

    這股靈識雖然尚顯稚嫩,卻已能將身前十丈範圍內的每一寸空間都籠罩其中。風的流向、葉的翻轉、甚至是露珠在葉面上滾動的軌跡,在他腦海中都化作了纖毫畢現的立體畫面,清清楚楚,無所遁形。

    「就是現在!」

    楊牧猛地睜開雙眼,眸中精光暴射,猶如冷電。

    「去!」

    手中青冥劍並未揮舞,只是手腕輕輕一抖,劍尖向前一點。

    嗤——!

    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。並非劍身刺出,而是一道rou眼可見的淡青色劍氣,如長鞭,似靈蛇,自劍尖奔騰而出!

    這道劍氣不再是直來直往的死物,而是在楊牧意念的cao控下,彷彿擁有了生命。它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其詭異而優美的弧線,如同遊龍戲水,穿梭於漫天飛舞的竹葉之間。

    噗!噗!噗!噗!

    細微的穿透聲連珠炮般響起。

    那道劍氣在空中忽上忽下,忽快忽慢,精準地追逐著每一片目標竹葉。即使竹葉被風吹得變向,劍氣也能隨之靈巧轉彎,緊追不捨。

    直至十丈開外,劍氣勢頭才盡。

    「收!」

    楊牧低喝一聲,手腕迴轉,那道外放的劍氣瞬間倒捲而回,消散於劍身之上。

    他定睛一看,只見那青冥劍的劍尖之上,整整齊齊地串著二十多片竹葉。每一片竹葉都是正中葉心被穿過,不偏不倚,彷彿是用尺量過一般。

    「成了!」

    楊牧看著劍尖上的竹葉,心中湧起一陣狂喜。

    「若是換作昨日,我cao控劍氣頂多只能達到兩丈範圍,且準頭極差,十劍能中三劍已是不易。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夜,我的靈識範圍竟然擴展了五倍有餘!劍氣更是精純凝練,控氣之精準,簡直判若雲泥!」

    這種感覺太奇妙了。他甚至隱隱感覺到,自己似乎已經摸到了傳說中「以氣御劍、凌空取物」的門檻。只要假以時日,真氣再凝練幾分,或許就能真正做到御劍傷敵於百步之外!

    「好劍法!劍氣化形,意在劍先,牧兒,你這一手『穿花繞樹』,已有七分火候了。」

    一聲清脆悅耳的讚嘆聲從身後傳來。

    楊牧急忙回頭,卻見大師姊林琬清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不遠處的竹徑上。

    晨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在她的身上,為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。她今日換了一身淡紫色的流雲道袍,長髮隨意挽了個道髻,插著一根白玉簪,顯得清麗脫俗,宛如畫中仙子。

    此刻,她正笑吟吟地看著楊牧,那雙美目之中,滿是毫不掩飾的激賞與欣慰。

    林琬清昨夜自楊牧房中離去後,並未休息,而是強壓下心頭那紛亂的旖旎綺念,潛心修練。

    《三陽九陰訣》當真奪天地造化。她藉著雙修之利,將丹田中貯存的、來自楊牧那至陽道體的磅礡元精之氣盡數煉化轉移。這一夜之功,竟讓她卡了許久的瓶頸如摧枯拉朽般被衝破,修為大增。

    今早,她剛剛收功,想著要來查看楊牧的進境。才一動念,心頭便生出一股奇妙的感應,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她,讓她直覺地知道楊牧就在這竹亭之處。

    這便是「心有靈犀」。

    林琬清蓮步款移,走到楊牧身前。她沒有像往日那般端著大師姊的架子,而是自然而然地伸出纖手,拉起了楊牧的手。

    「牧兒!」

    她喚了一聲,聲音輕柔,眼神似水,「你剛才那一招劍法,靈動飄逸,劍氣內斂而外放自如。說實話,單論這份控氣的細膩,可也已經比我當年這個年紀時,要高明得多了。」

    她神態雖無昨夜床笫之間的嬌媚之態,但也顯得親密無間,落落大方。這份肯定與親近,已令楊牧欣喜若狂,心中比吃了蜜還甜。

    楊牧看著眼前這張宜喜宜嗔的絕美容顏,心中一蕩,昨夜的情景浮上心頭,不自覺地脫口而出:

    「琬清!」

    這兩個字一出口,他便有些後悔,生怕大師姊責怪他孟浪。

    誰知林琬清臉上笑容未歛,反而握著他的手緊了緊,柔聲道:「牧兒,你記住了。以後在我們獨自相處之時,私底下,你儘可叫我琬清,我很喜歡聽。」

    說到這裡,她語氣微微一頓,恢復了幾分莊重:「但如果是在外人面前,或者是眾位師妹面前,我還是希望你喚我『大師姊』。畢竟宗門規矩不可廢,我也需維持掌門人的威嚴。」

    這句話雖是立規矩,但從她口中柔聲說出,聽在楊牧耳裡,卻更像是戀人之間那種心照不宣的祕密約定。

    這意味著,他楊牧在她心中,是與眾不同的,是有著獨一份特權的。

    楊牧自是欣喜無限,重重地點了點頭:「好的,琬清!我記下了。」

    林琬清滿意地點點頭,隨即正色道:「好了,敘話暫歇。讓我來查看一下你的修為進境如何,看看昨夜的雙修,到底給了你多大的造化。」

    說罷,她也不避嫌,一隻纖纖玉手直接探出,輕輕貼上了楊牧的小腹丹田之處。

    「氣沈丹田,不要抵抗。」

    楊牧依言放鬆身體,任由大師姊的靈力探入。

    林琬清閉上雙眼,細細感受。

    在她的感知中,楊牧的丹田彷彿化作了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泊。

    昨日這裡還是一片烈火燎原、躁動不安的景象,而如今,這潭湖水雖然表面平靜無波,但深處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磅礡之力。那是陰陽調和之後,產生的一種極為穩定、質量極高的真氣。

    更讓她驚訝的是,當她的手貼在楊牧丹田上時,她能清晰地感覺到,兩人體內的氣機竟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與交感。彷彿兩塊磁石,相互吸引,相互呼應,甚至連心跳的頻率都在逐漸趨同。

    片刻後,林琬清睜開雙眼,收回手掌,臉上難掩驚喜之色。

    「好!太好了!」

    她激動地說道,「牧兒,你的修為大增!若按修仙界的境界劃分,你這一夜之間,已從『煉氣期』中階,一躍跨入了煉氣期』的上階了!剛才看你劍氣化形,說明你已然摸到了控物的邊了!」

    「再過不久,待你境界穩固,你便可真正做到凌空取物,百步飛劍,甚至……御劍飛行,遨遊天地!」

    「御劍飛行?!」

    楊牧聽到這四個字,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呼吸都變得急促。

    那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,是幼年的他對「仙人」二字最極致的想像!

    曾幾何時,他只能站在山腳下,仰望著師父師娘化作一道流光劃破天際,心中滿是羨慕與敬畏。在整個合道宗,除了失蹤的師父師娘,便只有天資卓絕的大師姊能做到御劍飛行。

    如今,大師姊竟然說,他也快要能做到了?

    看著少年興奮的模樣,林琬清眼中滿是寵溺,續道:「牧兒,那你可知,我如今的修為又到了何種境界?」

    楊牧一愣,隨即答道:「我知妳早已能御劍飛行了,劍術通神。妳的修為自然是比我們高多了,怕是已經到了師父當年的境界了吧?」

    林琬清卻搖了搖頭,並不客套,坦然道:「沒錯,我的修為確實比你們高。不過,父親與母親的修為,又是比我高出不知凡幾!」

    說著,她突然拉過楊牧的手,徑直往自己平坦的小腹探去。

    「牧兒,你摸摸看!」

    「啊?」

    楊牧嚇了一跳,手像是觸電般抖了一下,臉上瞬間紅了起來。

    這……這是何意?

    大清早的,在這竹亭之中,難道大師姊又要……?

    他腦中不禁浮現出昨夜那隻手撫摸過這具嬌軀時的銷魂觸感,心跳頓時亂了節奏。

    然而,當他抬頭看向林琬清時,卻見她神色端莊嚴肅,目光清澈,並無半分調笑曖昧之意。

    楊牧這才猛然醒悟,大師姊這是要讓他像剛才她做的那樣,去感受她的丹田,探查她的修為境界。

    「楊牧啊楊牧,你滿腦子想的都是些什麼齷齪念頭!」

    他不由得暗自慚愧,深吸一口氣,收攝心神,將手掌輕輕按在了林琬清的小腹丹田之處。

    初時觸手,只覺那裡隔著薄薄的道袍,觸感甚是柔軟,又透著一股暖意。那種女子特有的體香再次鑽入鼻孔,讓他心中不由得又是一蕩。

    「專心!」

    楊牧咬了咬舌尖,驅散雜念,將一縷靈識順著手掌探入。

    這一探,他心中頓時巨震。

    如果說他的丹田是一潭深湖,那林琬清的丹田便是一片浩瀚的雲海!

    那裡的真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,而且充滿了靈性。當他的陽氣探入時,林琬清體內那絲絲縷縷的陰柔之氣立刻纏繞上來,既像是歡迎,又像是渴望,竟有一種被強烈吸引、想要融為一體的感覺。

    「壓深一些,往中間探。」林琬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
    楊牧依言,手掌微微用力,靈識更加深入。

    這時,他在那片浩瀚的真氣雲海正中央,清楚地摸到了一樣東西!

    那是一顆約莫鴿子蛋大小的圓球!

    它堅硬、凝練,散發著璀璨的光芒,彷彿是這片氣海的核心,所有的真氣都在圍繞著它旋轉、吞吐。

    楊牧猛地抽回手,驚訝地瞪大了眼睛:「大師姊……琬清!妳……妳已結成金丹了?!」

    他雖修為尚淺,但也讀過宗門典籍。修士修煉,分煉氣、築基、金丹、元嬰等境界。而結成金丹,意味著真正脫離凡胎,壽元大增,法力無邊。

    這可是萬中無一的境界!多少驚才絕艷之輩,窮極一生也卡在築基巔峰,無法跨越那道天塹。林琬清才二十五歲,竟然就結成了金丹?這在整個修仙界恐怕都是聞所未聞的奇蹟!

    看著楊牧震驚的模樣,林琬清苦笑著搖了搖頭:「你誤會了,不過也不怪你,乍一看確實很像。」

    她解釋道:「我這並非真正的金丹,而是『假丹』。它時聚時散,並非實質,乃是真氣高度壓縮後的液態結晶,離那渾圓如一、萬劫不磨的真正金丹,還差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!父親與母親,那才是真正的金丹修士。」

    雖說是「假丹」,但林琬清眼中的喜色卻掩蓋不住。

    「不過,即使是假丹,也是無數築基修士夢寐以求的境界。」

    她看著楊牧,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,「昨夜,我運轉《九天玄陰功》,將你體內度過來的至陽元精之氣盡數轉化為己用。那股力量太過龐大純粹,竟助我連破築基後期、圓滿兩個大關卡,直接凝結了假丹!」

    「這一夜之功,足足抵得過我十年苦修!」

    林琬清嘆道:「牧兒,我剛看你劍法精絕,已達爐火純青,便知你受益亦是不淺。這《三陽九陰訣》當真恐怖如斯,我倆僅僅是一夜雙修,竟能將彼此修為提升至如此境界!」

    楊牧聽得心潮澎湃,既為大師姊高興,也為宗門這神妙的功法感到震撼。

    「好了,修為之事暫且按下。」

    林琬清忽然收斂了笑容,神色變得異常凝重,「我看你靈識也大有進境,你且閉上眼睛,平心靜氣。用我教你的『觀氣術』,觀想一下我們合道宗,或者你自身的氣運。」

    「觀氣運?」楊牧雖不明所以,但見大師姊神色嚴肅,不敢怠慢。

    他依言閉上雙眼,調整呼吸,很快便進入了靈台清明的狀態。

    靈識擴散,不再侷限於眼前的竹林,而是向著更高、更遠的地方延伸。

    在他的腦海中,慢慢浮現出一幅影像:

    蒼茫的群山之中,合道宗宛如一葉扁舟,靜靜地蟄伏在雲海深處。而在這合道宗的虛影之內,有一個小小的光點,那是他自己,楊牧。

    那個小人正在勤奮地練劍,劍光霍霍。

    然而,突然間,小人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。他抬起頭,面帶憂色地望向天邊。

    順著小人的目光,楊牧看到,在原本晴朗的天邊,不知何時興起了一朵濃墨般的烏雲。

    那烏雲翻滾湧動,雷聲隱隱,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,正在聚集著恐怖的能量。它緩慢而堅定地向著合道宗飄來,巨大的陰影投射下來,漸漸掩蓋了合道宗,也掩蓋了那個小人楊牧。

    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撲面而來。

    「沒錯,你也感覺到了。」

    耳邊傳來林琬清低沈的聲音,打斷了楊牧的觀想。

    楊牧睜開眼睛,發現林琬清也是一臉憂色,眉頭緊鎖,望著遠方的天際。

    「大師姊,那是……」楊牧心有餘悸。

    「那就是劫數,是危機。」林琬清沈聲道,「昨晚我練完功後,凝結假丹,正欣喜於進境飛速。突然靈台示警,心血來潮。」

    她轉過頭,看著楊牧,眼中閃過一絲恐懼:「我修為比你高,靈識比你強。所以我看到的,比你更可怖,更清晰。」

    「你只看到烏雲壓頂,雷聲隱隱。」

    林琬清深吸一口氣,一字一頓地說道,「而我卻看到……在那翻滾的烏雲之後……是一張巨大的、獰笑著的魔鬼面孔!它正張開血盆大口,貪婪地注視著我們合道宗,彷彿要將我們連皮帶骨吞下去!」

    「魔鬼?!」

    楊牧驚得嘴巴合不上,背脊發涼。

    這世上竟真有魔鬼?還是說是某種比喻?

    林琬清看著他驚駭的樣子,伸出手,用力握住了他的肩膀。她的手勁很大,彷彿要藉此傳遞給他力量,也給自己力量。

    「牧兒,不管那是真正的魔道修士,還是什麼其他可怕的勢力。靈台示警絕非空xue來風,那烏雲已經逼近了。」

    她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堅毅之色,那是身為掌門大師姊的擔當,「我們時間不多了。這點修為還遠遠不夠,我們需得趕快!」

    楊牧心裡一跳,下意識地問道:「趕快?趕快做什麼?」

    話一出口,他看著林琬清那灼熱而急切的目光,心中似乎已經隱隱知道了那個答案。

    除了修煉,除了那種能讓人一夜之間脫胎換骨、修為暴漲的「修煉」,他們還有什麼辦法能在大劫來臨前,獲得一線生機呢?

    (第八幕   結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