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重生
第1章 重生
殷京婵又重生了。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,她感受自己的皮肤没有焦黑剥落的皮rou,喉咙也没有被浓烟灼烂,一切都是最开始的模样。 窗外在下雨。 雷鸣轰然炸响,天空被撕裂出一道惨白的伤口,仿佛要把整座城市从地基上掀翻,雨水从里面倾泻而下,砸在玻璃上。 殷京婵站在窗前,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。 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头,发尾微卷,衬得脖颈愈发纤细苍白。她的眼睛很漂亮,眼尾微微上扬,本该是明艳娇纵的长相,却因眼底那抹怯生生的温顺,变成了一种让人心痒又矛盾的美。 她眨了眨眼,眼眶有些干涩。 眼泪是她很久以前就流干了的东西,她只是害怕,怕到骨头缝里都在发抖的害怕。 第四次死亡来得太安静了,安静到她甚至来不及喊一声疼。 烈火吞噬她的时候,喉咙早被浓烟堵死了,只能无声地张开嘴哑声呼救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在高温中烧得焦黑。 所以第五次睁开眼的瞬间,她想吐。 生理上的不适加上深入骨髓的恐惧被唤醒,她蜷缩在地毯上,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,疼得说不出话,也不敢出声。 她花了整整十分钟才重新站起来。 十分钟里,她想了很多事情。 想到了前四次死亡的细节,和那群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的面孔,还想到了一个名字。 于秉臻。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,那于秉臻就是当之无愧的女主角,所有人都应该喜欢她,连命运都格外偏爱她。 而殷京婵呢?她只是注定死在女主角光辉下的背景板,或许连反派都算不上,反派至少都还有台词,她连台词都没有。 可她没有证据去给于秉臻定罪。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冤枉一个无辜的人,也许这一切只是巧合,也许于秉臻也是这个世界的受害者。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恨的对象,来让自己不那么害怕。 殷京婵下楼的时候,餐厅里已经坐了两个人。 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殷恩生,正端着一杯咖啡,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。 他今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,袖口的纽扣是暗银色的,察觉到她的脚步声,他抬眸看了她一眼。 殷京婵的脊背微微绷紧,她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很乖巧的笑容,“早,哥哥。” 殷恩生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会。 然后他点了点头,端起咖啡杯,继续看手机。 餐桌上另一个是殷夏昀,比她小一岁的弟弟,今年刚升入明成高中高一部。他正懒洋洋地趴在桌上,半张脸埋在臂弯里,露出一双困倦的桃花眼。 听到殷京婵的声音,他勉强抬了抬眼皮,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“……早。” 殷京婵看了他一眼,她坐到自己的座位上,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着吐司,温顺地垂着眼闷声吃,头发上的呆毛都快竖起来了。 雨还在下,雨声从窗外传进来,闷闷的。 殷恩生放下咖啡杯,杯底轻磕瓷盘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 “今天心情不好?”他问。 殷京婵的动作顿了一下,继续咬吐司,忽然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,睫毛微微颤了颤。 她把吐司咽下去,犹豫着开口:“没有……” 殷恩生盯着她看了几秒。 那几秒里,殷京婵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,她努力没有移开视线。 “……是吗。”殷恩生收回目光,语气有些意味深长,听不出情绪。 殷京婵低下头,继续吃吐司。 她知道哥哥不信。 殷恩生从来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事情。他是殷家这一代最出色的继承人,手腕狠厉,心思深沉,能在谈笑间不动声色地把对手逼到绝境。 可那又怎样呢? 他不信,不代表他就能看出什么。 殷夏昀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身子,歪着头看她。他的桃花眼微微眯着,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她手里的吐司上。 “姐,你今天涂了好多果酱。”他说。 殷京婵回过神,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吐司。 确实涂了很多。果酱从边缘溢出来,沾到了她的指尖,殷红的果酱衬着她白皙的皮肤,像雪地上绽开的一朵小花。 她愣了一下,然后轻轻“啊”了一声,声音小小的,似乎有点懊恼。她抽了张纸巾,慢吞吞地擦着指尖,动作细致而笨拙,似乎不太擅长照顾自己。 殷夏昀的头发翘起一撮,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红印子,他歪头看了殷京婵一眼,懒洋洋地伸手,从她面前的盘子里拿走了一块吐司。 “你干什么?”她盯着他拿走吐司的那只手。 “姐,吃你一块吐司而已,”他咬了一口吐司,含混不清地说,“不要这么小气嘛。” 他顺势用另一只摸了摸她的脑袋,殷京婵没有躲。 前四次重生教会她的另一件事,就是不要对殷夏昀的触碰表现出过度的反应。这个看起来懒散无害的弟弟,其实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敏锐。 所以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,微瞪了他一眼,“别总是摸jiejie的头,你的手好油。” 殷夏昀收回手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。 “没有油,”他说,语气无辜,“我用的另一只手。” 殷京婵没接话,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牛奶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,嘴唇沾了一层奶白色的薄膜,被她用舌尖轻轻舔去。 殷恩生和殷夏昀两个人把这个小动作收入眼底。 殷京婵浑然不知地把剩下的吐司塞进嘴里,站起身,拎起书包。 “我要走了。” “等一下。”殷恩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 她停住脚步,转过身。 殷恩生已经站了起来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。 他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替她整理校服的领口,指腹带着薄茧,轻轻擦过她锁骨的皮肤,有点痒。 殷京婵抬起眼睛看着他,眼神带着一点点疑惑,“怎么了?” “领子歪了。”殷恩生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,似乎有点热。 殷京婵乖乖地站着,一动不动,像被老师点名检查作业的学生。 直到殷恩生的手从她领口移开,她才轻轻说了一句:“谢谢哥哥。” 殷恩生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下,然后移开,“路上小心。” 殷京婵转身离开的时候,殷夏昀也从椅子上站起来,拎起书包,笑嘻嘻地走到殷京婵身边,肩膀亲昵地撞了她一下。 “姐,等等我嘛。” 他拖长音调,带着少年人撒娇似的黏腻,伸手就要去搂她的肩膀。殷京婵侧了侧身,让开了他的手,拎起自己的书包走向玄关。 “我也走啦。”他拎起书包,笑嘻嘻地跟在殷京婵身后,“哥,我送jiejie上学。” 殷恩生没有回应。 玄关处,殷京婵正在穿鞋。 她弯着腰,百褶裙摆微微上移,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。校服皮鞋的系带有点紧,她低着头,睫毛垂着,嘴唇微微抿着,手指笨拙地和系带做斗争。 她的手指很白,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。系带在她指尖绕来绕去,她试了两次都没系好,眉心微微蹙起,嘴唇嘟了一下,表情转瞬即逝。 殷夏昀靠在玄关的墙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歪着头看着她,眼里映着她弯腰的身影。 “姐,你鞋带系反了。”他忽然开口。 殷京婵动作一顿,低头看了看,果然系反了。 殷夏昀忽然蹲下来。 他蹲在她面前,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系带,他的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干净。 “我来。”他低着头,睫毛垂着,神情专注。 殷京婵愣住了。 她看着殷夏昀的发顶,那撮翘起的头发乖乖翘着,于是只能听话地坐在鞋柜上等待。 “好了。”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,暴雨的声音瞬间将她包围。 殷京婵撑开伞踏进雨幕中,殷夏昀跟在后面,没有撑伞,直接把书包顶在头上,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她,挤进她的伞下。 “姐,伞往我这边偏一点。”他说,语气理所当然。 殷京婵看了他一眼,想到刚才他帮自己系鞋带的事,只能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。 殷夏昀太大只了,钻进来的那瞬间,雨水几乎是立刻就打湿了她的左肩,深色的校服布料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 她没有说话,也没有把伞移回来,默默地走着脚步不快不慢,跟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似的。 殷夏昀眨了眨眼,注意到了她湿掉的左肩,他把手从书包底下伸出来,握住了她撑伞的手,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。 “算了,”他语气懒洋洋的,“反正已经湿了。” 殷京婵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困惑,“我都给你举伞了,你又不要了,故意的吧。” 殷夏昀被她那个眼神看得心里微微发痒。 他没有松手,笑着把自己的手覆在她手上,掌心的温度透过她被雨水浸凉的皮肤,一点点渗进去。 “我怎么可能是故意的呢?” 殷京婵瘪瘪嘴,没有挣开,她挣开会显得很奇怪,正常的jiejie才不会因为弟弟握了一下自己的手就大惊小怪。 所以她继续走路,任由他的手覆在自己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