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太岁

    程一帆盯着那支黑洞洞的枪口，枪口后面是徐飞的脸，一张他曾经以为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脸。

    现在这张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很平静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漠然。

    这种漠然，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他心冷。

    他没多说什么，只是沉默着解下身上的战术马甲，那上面还挂着几个满弹的弹匣。

    马甲落在干燥龟裂的土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一步步后退，身后是那个巨大的燃烧坑，热浪把他的头发和眉毛都烤得卷曲起来，皮肤感受到灼烧的刺痛。

    “天火降世，太岁出，我主长生万万年。”

    脑子里回响起郭不尽那不男不女的腔调。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白袍，手上常年捏着一把羽扇的军师，漂亮得像个妖孽。他在任务出发前就是这么说的，指着地图上的陨石坑，说那里有能让统领长生的“太岁”。

    程一帆当时信了。他仰望着统领宽阔的背影，那个男人给了他现在的一切，是Z基地的神。他毫不犹豫地接下了命令，带着他最精锐的小队出发。

    可现实是，这里只有无穷无尽的丧尸和这个无法熄灭的火坑。弹药在突围时消耗了大半，焦臭的腐尸味混杂着硫磺的气息，熏得人头晕脑胀。他觉得恶心，但更恶心的是眼前的人。

    退到巨坑边缘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曾经的弟兄。有人避开了他的目光，有人面露不忍，但更多的是麻木。他们只是站在徐飞身后，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
    “程哥，跳下去，把东西扔上来。”徐飞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很平稳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他手里的枪纹丝不动，稳稳地指着程一帆的心脏。

    程一帆的心彻底凉了。他挺直了脊背，脸颊的皮肤在高温下已经开始发白脱水，裂开细小的口子。他没有再看任何人，转身，纵身跳进了火坑。

    火焰瞬间吞噬了他。衣服、毛发在一秒之内就化为灰烬。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，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。他本能地捂住口鼻，想在这片火海里多撑一会儿，哪怕是多跑一步。

    没跑几步，他就控制不住地惨叫出声。凄厉的喊叫声回荡在坑洞上方，连那些见惯了生死的队员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他听见上面传来女人的哭声，接着是一声清脆的耳光，然后是徐飞的怒骂：“哭你妈！婊子养的，心疼他？”

    原来，还会有人为我哭啊。

    程一帆在无边的痛苦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，然后意识就开始模糊。

    他的皮肤像蜡烛一样融化，露出下面焦黑的肌rou和森白的骨头。耳朵没了，鼻子也没了，眼球在高温下爆裂，彻底陷入了黑暗。

    他凭着最后的意志力向前挪动，直到身体再也无法支撑，重重地倒在guntang的焦土上。倒下的那一刻，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。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，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。

    在他身体下方，一块焦黑的泥土微微拱起。

    一团拳头大小的透明黏液状物质从裂缝中蠕动出来，悄无声息地从他被烧毁的耳洞钻了进去，在他颅内蜷缩成一团。

   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坑底熊熊燃烧的大火，毫无征兆地熄灭了。

    原本被火焰逼退的丧尸群，像是开了闸的洪水，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。徐飞一行人顿时压力倍增。他看了一眼坑底那具还在冒着青烟的焦黑尸体，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尸潮，咬了咬牙。

    “撤退！”

    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玩意儿，把整个小队折在这里，不值当。他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，不能就这么没了。

    小队且战且退，枪声渐渐远去，丧尸群也被他们引向了别处。

    火坑周围，暂时恢复了死寂。

    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。那具已经完全碳化的尸体，突然动了一下。焦黑的皮肤裂开，一块块鲜红的rou块从裂缝下拱了出来，这些rou块以rou眼可见的速度生长、连接，重新构建出皮肤、肌rou和骨骼。

    在这个过程中，程一帆颅内那团透明的黏液在不断缩小，颜色也越来越淡。

    当他全身的伤口都愈合完毕，焦黑的碳壳完全脱落，露出下面完好如初的皮肤时，那团黏液已经变成了一根微不可见的细丝，钻入了他的眉心深处。

    天空中，一滴冰凉的雨水落下，正好打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程一帆的眼皮颤动了几下，然后猛地睁开。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迷茫迅速变得锐利，接着就是一个深长的呼吸，仿佛要把肺里所有的灼热空气都吐出来。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，被火焰焚烧的记忆还残留在神经末梢。

    “我…没死？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他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吐出一口混杂着炭灰的黑痰。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和眉毛，已经长出了一层短短的硬茬。

    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忍不住放声大笑。雨越下越大，他张开嘴，贪婪地接着雨水，滋润着干裂的喉咙。笑声停歇，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。

    “老子从地狱回来了！”

    他现在顾不上研究自己为什么没死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复仇。

    他赤身裸体，但毫不在意。目光扫视一圈，很快就发现了被丢弃在坑边的战术马甲。

    他手脚并用地爬出巨坑，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刚从火里出来的人。

    他抓起马甲，快速清点了一下弹药。枪被徐飞拿走了，但备用弹匣还在。腰间的匕首还在鞘里，只是拔出来一看，刀身已经被高温烧得扭曲变形。

    “他妈的…真是见了鬼了。”他一边把马甲穿上，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。那道曾经在战场上留下的，几乎贯穿整个腹部的狰狞伤疤，不见了。连带着那道疤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的老毛病，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身体里充满了力量，一种前所未有的，仿佛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力量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头落单的丧尸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靠近，张开腐烂的嘴，猛地咬向他的脖子。

    程一帆甚至没有回头。他只听到身后传来的微弱风声，全身的汗毛瞬间竖起。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。他猛地转身，想也没想就是一掌挥出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一声闷响。丧尸的脑袋像是被大锤砸中的西瓜，直接裂开。灰白色的脑浆和黑色的腐血溅了他一身。那具破烂的身体被掌风带着飞出去好几米，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，不动了。

    程一帆愣在原地，看着自己的手掌。这力量…绝对不是人类该有的。

    他缓缓握紧拳头，又张开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块肌rou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。这让他兴奋起来。在末世，近身rou搏几乎等于自杀。丧尸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常人，唯一的弱点只有头部。哪怕是他这种受过严苛训练的精英，赤手空拳对上一个丧尸都得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可刚刚，他只用了一巴掌。

    一个稚嫩又带着急切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，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用最高音量尖叫。

    “人类！救救我！救救我救救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饿！好饿！我要饿死了！饿饿饿饿饿……”

    程一帆浑身一僵，警惕地环顾四周。周围除了雨声和远处丧尸的嘶吼，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谁在说话？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他感觉脸颊上一阵蠕动。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透明rou丝从他的皮肤下钻了出来，在他眼前晃来晃去，像一条粉嫩的小虫子。

    “做什么？”程一帆皱起眉，盯着那根古怪的rou丝。

    “饿饿饿饿饿！要吃！rou！”那个声音继续在他脑中尖叫，充满了焦躁和渴望。

    “小东西，你要吃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rou！新鲜的rou！”

    程一帆心里一动，捏起那根细小的rou丝，小心翼翼地靠近地上那具刚被他打爆头的丧尸。rou丝一接触到丧尸的伤口，就像是磁铁遇到了铁屑，猛地吸附了上去。

    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程一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那根透明的细丝以惊人的速度膨胀，像一条水蛭一样钻进丧尸的脑壳，然后是胸腔。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令人牙酸的啃噬声。短短几秒钟，丧尸的身体就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，最后只剩下一张皮包着骨头。

    那根rou丝吃饱喝足，又变粗了一些，心满意足地缩回程一帆的脸颊皮肤下，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程一帆的脸部肌rou抽搐了好几下，强忍着恶心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是你……救了我？”他问的，自然是脑子里的那个声音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声音听起来很虚弱，但带着一丝理所当然，“你不能死。你死了，我也会死。”

    程一帆沉默了。他在脑中快速盘算着，这个寄生在自己体内的鬼东西，到底是敌是友，该怎么把它弄出来。

    念头刚起，那个声音就惊恐地尖叫起来：“啊啊啊啊啊！你不能杀我！你敢杀我，你也活不了！”

    “是我用我自己的能量把你从一堆焦炭里重新拼起来的！你现在的身体，每一寸皮rou，都是我的能量！”

    程一帆心里一沉。他知道这玩意儿没说谎。他身上的变化，还有这身不属于人类的力量，都证明了这一点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声音听起来有些迷茫，“我没有记忆。我的诞生，就是为了等待一个宿主。我能看到你的记忆，但我都看不懂。还有，别叫我‘小东西’，也别叫我‘rou丝’。你们人类不是都有名字吗？我也要一个。”

    程一帆懒得跟它废话。他从另一具丧尸身上扒了件还算完整的衣服套上，辨认了一下方向，准备继续追赶徐飞那伙人。

    “喂！给我起个名字啊！快点！不然我就一直吵！”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喋喋不休。

    程一帆眼前浮现出郭不尽那张故作高深又带着谄媚的脸，和他嘴里念叨的“太岁”。

    “那就叫你‘小一’吧。”他随口说道。

    “太岁……一？我才不是什么太岁！也不是宠物！”小一的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，“就算你是我选中的……宿主，也不能这么敷衍！”

    它说到一半，突然闭嘴了。

    程一帆乐得清静，继续朝徐飞等人撤离的方向追去。没走多远，他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一具尸体，一具被丧尸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。从旁边掉落的步枪和尸体身上的残破衣物来看，他认出这是他小队里的一个成员，一个很腼腆的小伙子，枪法很好，才十九岁，刚加入小队的时候还因为想家哭过鼻子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血腥味和硝烟味。他的枪和弹药都不见了，腹部被掏空，内脏散落一地。

    程一帆蹲下身，检查了一下尸体。致命伤在后脑，一枪毙命。不是丧尸干的。

    是徐飞。为了不留下活口，或者单纯为了抢夺武器弹药，他把掉队的队员也杀了。

    程一帆默默地将小伙子的尸体拖到一边，准备找个地方埋了。就在他的手接触到尸体伤口的一瞬间，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他手心涌出。

    一根比之前粗了不少的透明触手从他掌心钻出，猛地扎进尸体的血rou里。

    “哧哧——”

    啃食骨rou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程一帆瞳孔一缩，厉声喝道：“你干什么！住手！这是我兄弟！”

    小一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懒洋洋地响起，带着一种满足的喟叹：“我需要能量。如果我饿死了，用来维持你身体的能量也会崩溃，到时候你会变回那堆焦炭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了住手！”程一帆想把手抽回来，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。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饥渴感攫住了他，他甚至能感受到小一进食时的那种快感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比死亡更让他恐惧。他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，甚至连自己的意志都在被侵蚀。他眼睁睁地看着小一将自己兄弟的尸体啃食殆尽，只留下一副被舔舐得干干净净的骨架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青筋暴起，面目狰狞，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
    等小一心满意足地收回触手，身体的控制权才重新回到程一帆手里。他脱力般地跪在地上，剧烈地喘息着，看着那堆白骨，眼神空洞。

    我还……算是个人吗？

    他默默地将白骨收敛起来，用破布包好，背在身上。然后站起身，继续前行。

    一路上，他又陆续发现了好几具队员的尸体。无一例外，都是从背后被射杀的。每一次，他都想反抗小一的进食，但每一次都失败了。他只能麻木地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，变成一堆堆冰冷的白骨，然后被他背在身上。

    他心中的仇恨越来越深，眼神也越来越冷。那些旁观他被推入火坑的人，最终也落得了这样的下场。徐飞连自己的心腹都不放过。

    他已经能隐约听到前方传来的枪声了。徐飞他们就在不远处。

    程一帆的速度越来越快。小一带来的力量让他不知疲倦，体力好得惊人。落单的丧尸在他面前走不过一招。他像一头在荒野中狂奔的猎豹，以极限的速度追击着他的猎物。

    不到两个小时，他就看到了徐飞等人的背影。队伍只剩下五个人，加上徐飞，一共六个。都是当初跟着他最久，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。

    程一帆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。被火焰焚烧的痛苦，被兄弟背叛的绝望，此刻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意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立刻冲上去。他压低身体，匍匐前进，利用废墟和地形做掩护，远远地吊在他们后面。像一个耐心的猎人，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。

    他需要一个机会，一个能将他们一网打尽，不留一个活口的机会。

    夜幕降临，徐飞一行人选择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里过夜。这里易守难攻，只有一个出入口，视野也开阔。

    程一帆潜伏在加油站对面的废弃建筑里，像一尊雕塑，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他们。

    “今晚轮流守夜，每人两小时。”徐飞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，“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基地，向统领复命。”

    回基地？程一帆的心一沉。绝不能让他们回到基地。一旦回去，在统领的庇护下，他再想报仇就难如登天。

    必须在今晚动手。

    他耐心地等待着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加油站里的火光渐渐暗淡下来，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梦乡。

    现在守夜的是一个叫李瑞的年轻人，他记得，这小子的枪法还是他手把手教的。此刻，李瑞正靠在加油站的门口，头一点一点的，显然是困极了。

    真是个好机会。

    程一帆深吸一口气，准备行动。就在这时，一阵夜风吹过，带来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。

    他心里一惊，是尸潮！

    果不其然，远处黑暗的街道上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丧尸特有的嘶吼声。一大群丧尸，至少有上百只，正朝着加油站的方向涌来。

    门口的李瑞也察觉到了异常，他猛地站起来，正要开口示警。

    不能让他出声！

    程一帆当机立断，从藏身处一跃而出，速度快如鬼魅。在李瑞张嘴的瞬间，他已经闪到其身后，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。李瑞连哼都没哼一声，就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
    尸潮已经近在眼前。加油站里，徐飞等人被惊醒，一个个睡眼惺忪地抓起武器。

    “妈的！怎么回事！哪来这么多丧尸！”徐飞一边咒骂着，一边组织防御。

    程一帆趁着混乱，把李瑞拖到暗处，然后捡起他的枪，悄无声息地混进了防御队伍里。光线昏暗，加上情况紧急，没人发现多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！顶住！”徐飞大声咆哮着，手里的步枪喷吐着火舌。

    枪声大作。丧尸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又像麦子一样倒下去。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，前赴后继，悍不畏死。很快，众人的弹药就开始告急。

    “后面！”

    混乱中，程一帆突然大喊一声，指向徐飞的背后。

    徐飞下意识地转身。

    就是现在！

    程一帆抓住他转身的空档，用尽全力，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脑上。

    徐飞眼前一黑，闷哼一声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队长！”旁边的人惊呼出声，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程一帆动作不停，迅速捡起徐飞掉在地上的枪，枪口对准了剩下的四个人。

    “都别动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，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那四个人这才看清了他的脸。一瞬间，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，呆立在原地，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。

    “程…程哥？你…你不是…”一个队员结结巴巴地开口，话都说不完整。

    “死了？”程一帆的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，“可惜，让你们失望了。我从地狱爬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外面的丧尸还在疯狂地冲击着他们用汽车和杂物构筑的简陋防线。他们现在是腹背受敌。

    程一帆环顾四周，迅速做出了判断。

    “听着！”他厉声说道，“现在不是算总账的时候。想活命，就先干掉外面这些东西。等解决了它们，我们再来好好算算我们之间的账！”

    那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，眼神复杂。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最终选择了合作。他们很清楚，在这种情况下，内讧只有死路一条。

    “你…你说真的？”其中一人颤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我没时间跟你们开玩笑。”程一帆把徐飞的枪扔给那人，“你们负责正面，守住门口。我解决从侧面爬进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记住，别耍花样。”他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，“我的账，跑不了。”

    战斗重新开始。这一次，由程一帆接管了指挥。在他的调度下，原本混乱的防线重新变得稳固。他的枪法精准得可怕，每一颗子弹都能带走一只丧尸的性命。而他那身诡异的力量，更是让那些侥幸突破防线的丧尸瞬间毙命。

    那四个人看着如同杀神一般的程一帆，心里都泛起了嘀咕。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程队吗？他身上的伤呢？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强？

    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。当最后一只丧尸被程一帆拧断脖子后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。加油站内外，堆满了丧尸的尸体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硝烟味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累得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短暂的平静过后，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。那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，和程一帆保持着距离，警惕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程哥……”最先开口的还是那个队员，他声音干涩，“我们…我们当时也是被逼的…是统领的命令，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

    程一帆冷冷地打断了他，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。

    “你们做了什么，自己心里清楚。现在，把枪放下，扔到我脚下。”

    四人面面相觑，犹豫不决。

    程一帆抬起手，枪口缓缓地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。

    “我不想再说第二遍。”

    最终，他们还是屈服了。四把步枪被扔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程一帆走到昏迷的徐飞身边，用脚踢了踢他。徐飞痛苦地呻吟了一声，悠悠转醒。他睁开眼，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他面前，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程一帆。

    “程…程一帆……”徐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“你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程一帆蹲下身，与他对视。

    “我从地狱爬回来，就是为了找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程哥！程哥我错了！”徐飞突然情绪激动起来，挣扎着想爬起来，“当时真是迫不得已啊！是统领！是统领下的死命令！他说如果你不下去，我们整个小队都要给你陪葬！我们也是没办法啊！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程一帆听着他的辩解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“不管是什么理由，背叛就是背叛。你们亲手把我推进火坑，那种滋味，我也想让你们尝尝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目光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队员。他们的脸上，写满了恐惧和悔恨。

    “现在，给你们两个选择。”

    程一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响。

    “要么，跟我回基地，把你们做过的事，一五一十地告诉统领。让所有人看看，他手底下都是些什么货色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举起手中的枪。

    “要么，就在这里，我们把这笔账算清楚。你们自己选。”

    空气凝固了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等待着他的最终审判。

    程一帆的内心同样在天人交战。杀光他们，很简单，一了百了。可然后呢？他跟这些背叛者，又有什么区别？如果连最后一个揭露真相的机会都放弃了，那他爬出火坑的意义又在哪里？

    他想起了统领那威严的背影，想起了郭不尽那张妖异的脸。这件事，绝不像徐飞说的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许久，他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放下了枪。

    “我给你们一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那几个人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跟我回基地。把真相说出来。这是你们唯一活命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但记住，”他的声音再次变得严厉，“如果路上有谁敢耍花样，或者想逃跑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把话说完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就这样，一支诡异的队伍重新踏上了返回Z基地的路。程一帆走在最前面，徐飞和其余四人跟在后面。没有人说话，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
    程一帆知道，复仇，才刚刚开始。回到基地，等待他的，将会是一场更凶险的战斗。但他无所畏惧。

    因为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