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言情小说网 - 经典小说 - 小姑妈(伪姑侄)在线阅读 - (七)

(七)

    

(七)



    赵雪涵大概明白卞南为什么会容忍别人弄脏他的东西。

    女孩的眼睛里仿佛藏着咒语,一旦对视,便会被吸进一个布满迷津的星盘里,而她却不急着出去,她在想,如果她是男的,会不会就此画地为牢,甘愿长眠于斯。

    “你是?”女孩望着她,清醒的样子比昏睡时更动人也更倔强。

    “我是卞玟的同学,在医大附属医院工作,卞南让我过来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其实她是妇科医生,定期为医学院的学生开展卫生讲座,怕卞晴有抵触情绪,才简而化之,同时也意在试探卞晴和卞南的关系,如果她知道卞南有jiejie,多半就不是外人,以卞南的性格不太可能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,即使她美得容易让人失去原则。

    卞晴果然卸下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敌意,或许是因为接连有两个女人不请自来,虽然她也不是这里的主人,却忍不住冒出比较的念头,原来他家密码有那么多女人知道呢。

    得知眼前这位是他jiejie的朋友,又是卞南特意让她过来看她,心头那根莫名绷紧的弦又悄悄松弛下来。

    赵雪涵还带了暖水袋,临走前又给卞晴煮了姜红糖水,卞晴觉得她会睡个好觉,结果又被噩梦吓醒。

    她梦见有人敲门,隔着门问对面是谁,门外传来她爸的声音,虽然奇怪,她还是打开大门,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青白大脚,爸爸为什么没穿鞋?她顺着腿朝上看,一直到脖子那里,她哭出来,因为这个人没有头,脖子正往外嗤嗤喷血,听见她的哭声,那个人才意识到自己的头没了,没有头还怎么活,于是咚地倒下去摔成无数个碎片,最后被风吹散。

    一道闪电破窗而入,雨点密集地抽打玻璃,湿气顺着半开的窗钻进来,卞晴打个冷颤睁开眼睛,心仿佛堵在喉咙里,喘了很久才艰难地咽下去。

    打开灯,她不敢睡了。

    想给爸爸打个电话。

    到云州以来,她从没和爸爸通过电话。

    她爸六十多岁才生的她,代沟并没有使他们的父女关系更亲密,反而因为缺少陪伴使她丧失对亲情的依赖本能,甚至排斥与他人建立亲密关系。

    家里人表面对她不错,不过是碍于他爸,她不止一次听到别人背后议论她的来路,揣测她生死未卜名不正言不顺的mama到底是何方神圣,面对她时又满脸堆笑,各种无上限的rou麻吹捧,虚情假意让她很不舒服,倒不如在这里自在。

    无可否认他是个合格的父亲,他给她提供优渥的生存环境和优越的学习条件,安排各种家教填满她的空余时间,甚至请来财商启蒙老师教她理财。

    与其说是父亲,他更像一位尽职的监护人。

    卞晴很少想念他,也是第一次梦见他,相比恐惧她更加不安,拿起手机看时间,凌晨两点钟不是打电话的好时机,可是她不敢睡,她需要更刺激的东西分散注意力。

    卞南的房间没锁,那台笔记本电脑依旧躺在床头柜上,虽然确定卞南不会回来,卞晴也不敢上床,怕把床单弄脏。

    她跪在地板上打开电脑,顺利登录,点击“问号”文件夹,在输入框里输入1215……密码错误,再输,密码错误,连输几次都提示密码错误。

    这个提示比视频本身更有效,她终于从对梦境的不安转为可能被他发现的紧张,而她宁愿这个转变没有发生。

    他一定知道她看过视频,不然为什么要更改密码,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,为什么不质问她,是怕她难堪还是他自己难堪?

    还有,为什么他的解锁密码是她的生日?如果是巧合,1215对他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?

    精神的高度集中掩盖住肢体的痛觉神经,等她感到膝盖疼时已经麻木得无法动弹,

    爬上床是那样顺理成章,睡意又来得那样突然,她最初只想躺会儿缓解腿疼,却像被瞌睡虫附身一样,头刚枕在卞南的枕头上就睡过去了。

    又是个兵荒马乱的早上。

    她觉得她像个贪婪的印章,在所到之处都盖上红章。

    为什么一个人能出那么多血呢?

    今后每个月都要遭受一次这样的麻烦吗?

    她盯着床上那片刺眼的红,生出对成为女人的恐惧和厌烦。

    月经让她肚子疼做噩梦还弄脏东西,赵雪涵说这是经期紧张症,还告诉她这不是羞耻的事情,不要为此感到不安。

    她不安就想撕东西,卞南不许她撕树叶,她就撕纸,已经撕掉一筒纸。

    她不可能把床单上的血洗得毫无痕迹,一个大男人为什么非要用白床单,而且还是提花的,红色渗透布料,被每一根纤维吸附。

    她要在卞南回来前换掉床单,神不知鬼不觉,但她搜了所有网购平台都没找到一模一样的。

    于是旁敲侧击。

    【你的床单真好看,有链接吗?】

    继而欲盖弥彰。

    【实体店地址也行,我想买套送朋友。】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没等到卞南回复等来了蒋志舒。

    思尔德培训中心就在医大旁边,他特意翘课过来接卞晴上课,还买了早点,想给她个意外惊喜。

    卞晴的反应远低于预期,她让蒋志舒在门外等她,理由是进来出去的换拖鞋太麻烦。当她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双肩包出来,蒋志舒将她揽进怀里,迫不及待地低头亲她,但她今天显得很焦躁,在他刚碰上嘴唇的刹那躲开了。

    她的心思一半被包里的脏床单占据,另一半循环回放笔记本里的视频,视频主人公边动作边不屑地问她“补习亲嘴?”

    唯独没记住给她爸打电话的事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