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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溫

    

升溫



    咖啡廳的繁忙季節來得又急又猛,連續幾天加班到深夜,當我終於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時,才驚覺這禮拜快要過完了。我靠在椅子上,看著窗外早已沉寂的街道,忍不住嘆了口氣。算一算,我已經整整五天沒有出現在他面前了,也不知道那個沉默寡言的主廚,是否還記得有個每天會送冰咖啡的奇怪客人。他的廚房裡,是不是又恢復了往日只有刀聲與鍋具碰撞聲的寧靜?他會不會,就這樣忘了我?

    這個念頭讓我的心揪了一下,連手機螢幕亮起的訊息通知都懶得去看。陳曉春從浴室出來,看見我這副沒精打采的樣子,立刻湻了過來,一身濕氣也毫不避諱。

    「又嘆氣!妳這幾天像是被抽了魂一樣,不會是在想那個廚師吧?」她搶過我的手機亂滑,發現沒有新留言,便撇了撇嘴,「怎麼,沒聯絡?我就說吧,男人就是要追。」

    李知秋也從書本後抬起頭,她看著我,眼神裡有著洞察一切的溫和。她放下手中的筆,輕聲說道。

    「或許不是忘了,而是在等。」她推了推眼鏡,「像他那樣的人,一旦習慣了什麼,就不容易改變。妳突然消失,他內心那份建立好的規律被打亂,肯定會有疑惑的。」

    她站起身,走到我身邊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    「等妳忙完這陣子,再去一次,一切就會有答案了。別自己嚇自己。」她的話像一顆定心丸,稍微安撫了我焦躁的心情。

    就在這時,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,一則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跳了出來。內容很簡單,只有幾個字:「咖啡,冰的。」看到那熟悉的、不帶任何標點符號的語氣,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。陳曉春立刻湊過來看,發出更大的驚呼。

    「我的天!他主動找妳了!」她的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,「這根本就是鐵樹開花啊!」

    我盯著那封簡訊,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許久,最後還是狠下心回覆了「忙」。這禮拜店裡的確像戰場,我連喝口水都奢侈,更別說抽身去送咖啡了。我只好打給陳曉春,近乎哀求地拜託她幫我這個忙,把冰咖啡送到那家餐廳去,電話那頭她笑得花枝亂顫,滿口答應下來。掛掉電話後,我立刻投身於咖啡機的轟鳴與客人的催促聲中,將那短訊拋在腦後。

    晚餐時段是咖啡廳最混亂的時刻,點單聲、打奶泡聲與杯盤碰撞聲交織成一曲狂亂的交響樂。我正專注著拉出一顆完整的心形,汗水從額角滑落,就在抬頭將咖啡遞出的瞬間,我的動作僵住了。餐廳的玻璃門被推開,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,走進來的人,是那個我以為只會待在廚房裡的男人——梁柏霖。

    他脫下那身潔白的廚師服,換上了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和深色長褲,看起來比在吧台前少了一份銳利,卻多了幾分不真實感。他高大的身影在喧鬧的咖啡廳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,那雙總是專注於食材的眼睛,此刻正掃視著店內,似乎在尋找什麼。當他的視線與我對上時,我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,滿手的咖啡渣都忘了清理。

    他沒有立刻走向我,而是先在滿座的店裡找到了一個角落的空位坐下,姿勢筆直,像是在進行一次品嚐前的準備。陳曉春的訊息在此時發來:「任務完成!妳家大廚收到咖啡了,不過他看起來好像不高興?」我看著訊息,再看看眼前真人版的梁柏霖,一頭霧水。他為什麼會在這裡?

    他靜靜地坐了幾分鐘,沒有叫服務生,也沒有看菜單,只是目光沉沉地望著忙碌的我。那眼神讓我有些心慌,好像我在逃課被當場抓包一樣。終於,他站起身,穿過擁擠的客人,一步一步地朝著吧台走了過來。周圍的喧囂彷彿都在那一刻靜音,我只能聽見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。

    他在吧台前站定,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,將我完全籠罩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我,那眼神深邃得像是深夜的大海,讓我無從逃避。空氣凝滯了幾秒,他才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而平穩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
    我的手心瞬間冒出了細密的汗,心跳聲在耳膜裡狂響,幾乎要蓋過咖啡機的噪音。他只是靜靜地站著,那雙深邃的眼睛就像兩台精密的掃描器,將我緊繃的表情、微微顫抖的手,甚至是我因為緊張而屏住的呼吸,全都一絲不漏地收進眼底。周圍客人的笑鬧聲、同事的呼喚聲,都變得遙遠而模糊,我的世界裡只剩下他和吧台這一小片令人窒息的空間。

    他終於開口了,聲音低沉地穿透了所有嘈雜,清晰地傳到我的耳中。

    「妳很忙。」

    這不是一句問句,而是一句陳述。他沒有等我的回應,目光從我慌亂的臉上移開,落到我身後那排整齊的咖啡杯上,然後又重新回到我的眼睛裡,眼神裡沒有責備,只有一種我讀不懂的、極度的專注。

    「我等妳下班。」

    說完這句話,他便轉身,沒有任何猶豫,回到了那個角落的位置,再次坐下,姿勢依舊筆挺,彷彿一座沉默的雕像。吧台這邊,同事推了推我的手肘,壓低聲音問:「那不是妳那個……嗎?他怎麼來了?」我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只能僵硬地點點頭,拿起抹布,機械地擦拭著吧台,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無法從那道身影上移開。

    時間從未如此漫長。每一分每一秒,都像是在用砂紙慢慢磨著我的神經。我不斷地做錯事,不是打翻了牛奶,就是忘了客人的糖。陳曉春的訊息瘋狂涌入:「他還在嗎?」「天啊,他是在守護妳嗎?」「快下班了沒?我要來圍觀!」我能感覺到,他的視線就像一道溫柔的枷鎖,將我牢牢地釘在這個小小的吧台裡,無法逃脫。

    終於,掛在門上的「營業中」牌子被翻到了「休息」那一面,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。我脫下圍裙,慢慢地走向那個角落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他看著我走近,眼神沒有變化,只是在我坐下後,將一杯早就涼掉的水,輕輕推到了我的面前。

    「那個??我真的太忙了??」

    我的聲音很小,帶著連自己都能察覺到的顫抖,像是在為自己的失約辯解。他沒有立刻回應,只是沉默地看著我,那雙眼睛在咖啡廳溫暖的燈光下,顯得格外深邃。周圍的同事正在收拾東西,發出細碎的碰撞聲,但他們的動作似乎都放輕了,刻意避開我們這一小方寂靜的角落。

    他緩緩地開口,聲音依舊平穩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
    「妳說忙。」

    他重複著我剛才的藉口,像是在咀嚼這兩個字的含義。然後,他微微前傾身體,那股屬於廚房的、混合著淡淡檀木與香料的味道,隨之而來,將我籠罩。

    「所以,妳請人來送咖啡,自己卻躲在這裡。」

    他的話不是質問,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確認的事實。這讓我更加無地自容,只能狼狽地低下頭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空氣凝滯了幾秒,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,微微坐直了身體,拉開了一點距離。

    「我收下了。」他忽然說,「咖啡。」

    這句話出乎我的意料,我猛地抬起頭,對上他平靜的視線。

    「但是,味道不對。」他補充道,眼神裡沒有任何批評的意味,只有一種廚師對食材與味道最直觀的判斷,「不是妳煮的。」

    我的心跳又是一陣狂亂,沒想到他竟然連這都喝得出來。就在我不知該如何回應時,他站了起來,高大的身影再次投下陰影。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牛皮紙袋,放在桌上,推到我面前。

    「下班了。」他說,「走吧。」

    「這是什麼??」

    我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,目光落在那個樸素無華的牛皮紙袋上。袋子沒有任何標誌,只是被仔細地摺疊起來,彷彿裡面裝著什麼珍貴的東西。他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,只是轉身朝店門口走去,留下一個沉穩的背影,似乎確信我會跟上去。

    我連忙抓起桌上的紙袋和背包,匆匆跟同事打了聲招呼,快步跟了上去。夜晚的涼風迎面吹來,帶走了咖啡廳裡的燥熱,卻吹不散我臉上的熱度。我們一前一後地走在安靜的街頭,他步履穩健,始終與我保持著一臂的距離,沒有說話,但那份沉默卻奇異地讓我感到安心。

    他帶著我走進一家燈光溫暖的日式小食堂,在吧台的角落坐下。這裡的客人不多,空氣中飄浮著柴魚片的香氣。他熟練地向老闆點了兩杯熱茶,然後才將視線轉向我,示意我打開那個紙袋。

    我小心翼翼地打開摺疊的袋口,淡淡的甜香立刻鑽入鼻腔。袋子裡是一塊用烘焙紙包裹著的、看起來有些不甚完美的巴斯克蛋糕。表面烤得有些過深,邊緣還有微微的焦痕,但模樣卻意外地可愛。

    「今天廚房多出來的奶酪和雞蛋。」他終於開口解釋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,「試試看。」

    他的眼神很專注,就像在等待一位品評師對他的作品做出判斷。我用店家提供的小叉子,輕輕切下一角送入口中,濃郁的奶酪香氣瞬間在口中化開,口感綿密濕潤,甜度也恰到好處。這不是在精品店裡能買到的完美甜點,卻帶著一種手工的溫度。

    「好吃嗎?」他問,聲音裡聽不出期待,卻讓我無法忽視。

    「嗯。」我用力點點頭,嘴裡還滿是香甜的滋味,「非常好吃。」

    聽到我的回答,他原本緊繃的嘴角似乎微微放鬆了一些。他拿起自己的茶杯,輕啜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裡,過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。

    「咖啡,明天還是要妳自己送。」他說,這不是一個問句。

    「但是咖啡廳最近很忙呢。」

    我小聲地抗議,手中的叉子在盤子裡輕輕劃過,留下痕跡。那塊美味的蛋糕我再也吃不下了,滿腦子都是該如何拒絕他這個不容置疑的要求。他靜靜地聽完我的理由,沒有反駁,只是將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,落在我那雙因緊張而絞在一起的膝蓋上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片刻,那沉默像是在給我時間,又像是在組織他接下來要說的話。周圍食客的低語聲和碗筷輕碰的聲音,成了我們之間唯一的背景音。

    「妳幾點下班。」

    他開口問道,語氣依舊平鋪直敘,像是在詢問一道菜的烹飪時間。這個問題讓我有些措手不及,只能愣愣地看著他。

    「十點。」我下意識地回答。

    「我等。」他說得如此自然,彷彿在說「明天天氣會很好」一樣。

    我徹底傻眼了,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似乎看出了我的震驚,眼神裡掠過一絲極淡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情緒,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,放在吧台上,輕輕推到我面前。那是一支小巧的銀色鑰匙,上面掛著一簡單的數字標籤。

    「餐廳後門。」他言簡意賅地解釋道,「妳下班後,直接進廚房。」

    我的下巴幾乎要掉下來。直接進廚房?那個對外人來說是禁地的神聖場所?他竟然要給我鑰匙?我張大嘴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    「咖啡放冰箱裡就好。」他補充道,完全沒有在意我過於誇張的反應,「我處理完手上的事,會去喝。妳不用等我。」

    他說完,便喝完了最後一口茶,從口袋裡拿出錢包準備結帳。他的所有動作都行雲流水,彷彿這一切他都已經在腦中盤算過許多次。而我,只能呆呆地看著那支鑰匙,感覺自己的大腦徹底當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