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番外此恨绵绵无绝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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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“咔嚓”——我折下一支窗台的梅花。 拈着花心，轻嗅。我将梅花放进了热茶中，那娇艳的红色染上了热气，又惊起了几番涟漪。花瓣漂浮在水上，雪也离去。 “你看呐，这泠偏比冷生出了一点心思，解那万年不化的雪，融成了春水，好生威风呐。” 他低眉敛目，半晌，才开口道，“不知殿下何意。” 我琢磨着这句话的真意，最后实在懒得与他虚以委蛇，直接戳破，道，“我厌你惊了这春意。” 他不再一言，我也不语，气氛沉着，淡漠着，我们都在互相怄气。 蓦然，一声莺啼，破了这该死的寂静。 2. 琴珏死了。 我突然回想起刚遇见他的时候。 好像也是一场大雪。 朱门酒rou臭，路有冻死骨。 他差点成为雪里掩埋的骸骨。 我救了他。 这是一场交易，他为我所用。 他最初是没有名字的，只是代号。还算是优异，又肯吃苦，很快就成了佼佼者。 于是我将他唤到我身边，给他取了个名字。按理说，给玩具不应该起名字的，更何况他可能就是一次性消耗品。给了太多，感情也会太多，处理起来呀，那可会犹豫。 但是我还是给他起了个名字。 “大抵鸳鸯都是双宿双飞的，你又琴艺一绝，便称琴珏吧。” 他露出惊喜的眼神，很高兴我的赏赐。那低眉顺眼的样子，就挺下贱的。 我有时候觉得我格外残忍，因为我给了他希望，又勒紧了他的绳索。 3. 可惜他死了。 这正是折磨人的冬天。北方寒潮，饿殍无数。琴珏失水，落入了冰湖。捞起来的只是一具冰冷冷的尸体，带着些浮肿。 来的人压根不敢仔细描述那死状。 我是亲自去看的。 劝阻的话不在少数，只是裴瑾并未开口一言。他好像很期待我去看，他没有在笑，我却能感到他欣喜若狂。 他在示威吧？ 我掀开了那白布——他已经不漂亮了。没有一点生气，分明是溺水，那张脸却已经变形。 我记得他嘴角有颗痣……手指很纤细……弹琴……还有那欢愉的痕迹…… 他会用指尖轻轻按压着我的头，为我祛除疲劳，会亲自下厨做一些甜品喂我品尝，会…… 我知道的，他迟早要死，他也知道的，他会变成弃子，只是……只是…… 难道不应该我亲自动手吗？ 裴瑾到底哪里来的脸越俎代庖呢？ “下葬吧。” “风光点。” 4. 好像少了去南烟阁的理由。但是我还是维持着之前的人设，坐在烟烟雾雾中品鉴着美色，听曲……好像没有他弹得好。 其实裴瑾弹得很好，特别是古琴，高山流水，余音绕梁。 可惜我不想听。 我倒不会因为一个人而跟裴瑾长久怄气，毕竟那时候我喜欢他，他也会认错讨好我。我们之间有试探，有猜疑。 况且我只是觉得他未经允许擅自动了我的东西。嫉妒，是的，嫉妒，多美妙的情感，让人下了地狱。 翩翩贵公子，化为地狱修罗，勾魂索命。 我开始重新认识裴瑾。那层高风亮节的皮囊之下，到底是怎样的恶魔呢？ 我喝醉了酒去闹他，迷糊间故意喊琴珏的名字，笑着望他沉静的眸子。据说他第二天出城去了，那兴师问罪的模样，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鞭尸呢。 我在折磨他。用一个死人。他竟不知道他将刀送入了我手，这兴许能让我好好磋磨一番吗？ “你这里不是有一颗痣来的吗？”我会这样问。 他抚上我指的位置，对着镜子细细磨搓。 “殿下兴许是记错了，瑾这里一直没有痣。” 我挑起他的下颚，看向那一点空白。 轻啧，“可惜了。” 他险些快维持不住那笑容，好一张快破碎的瓷面。依旧是美的，瑕疵掩盖不了皮囊的美。我对裴瑾更感兴趣了。 毕竟他真的真的很会讨好人啊。 下次再看那处，便会莫名生出一颗小巧的痣，点缀在那美人面上。 注意到你的目光，他便笑吟吟问道，“好看吗？” 绝对是故意的啦。 我似是喃喃自语，“可惜了……” 可惜了什么你就自己脑补去吧。 5. 皮囊千面。 裴瑾对我的究竟是哪一面呢？温顺的羔羊还是凶猛的豺狼呢？ “琴珏……” 我又一次叫他，那随手画的美人图估计又要到裴瑾的手上，府上的两面派不占少数啊，我给予了裴瑾太多权力了，所以他惯会放肆。 给了就难收，收了就是伤筋动骨，动骨就是一百天啊。 嗯……我大抵可以想象，某时某刻，殿下唤那位名几声，画了一卷美人抚琴图。然后裴瑾发火把那画一掀，想用妒火烧了，却又要给我工工整整放回来。 闹哪样呀，这戏剧可真可笑。 杀人都敢，毁画却又无能为力了？我有时候真是看不懂裴瑾啊，要说心狠手辣的，又算是优柔寡断。 到底是为什么呢？ 我有时候读不懂他，所以他才显得有点趣味。经书传记里没有这种男鬼，妖怪志异里或许有这样的精怪。 很奇怪。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扭曲的爱。 只是时下，我们还在互相折磨。 将琴珏作为我们争锋的玩物。 我没有放过任何人。我真是一个狠心薄情的人。我既没有放过裴瑾，也没有放过琴珏，甚至没有放过自己。每日每日都在强迫中苟活。 这了无生趣的日子，实在太难熬了。 6. 今天裴瑾又求欢了。 我笑吟吟道，“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？” “是祭日。” “所以我不想和你欢好啊。” 他吃下了那份独属于他的果报。 此恨绵绵无绝期，不关风与月。 在你我二人之间——我抵住了裴瑾脆弱的心脏。 世间万事，剥肝剖胆，掏心挖肺，才算痛快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