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番外]看守人
[番外]看守人
他照旧坐在图书馆最靠里的角落,不为别的,这里安静,玻璃窗滤进来的日光正好,能照清书本纸页粗糙的纹理。 只是今天,光里落了层影子。 楚远棋抬起头,旁边不知何时站着个女人,她眉眼弯弯,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。 “我可以坐这里吗?” 楚远棋收回视线,漫不经心地点头。 一次随口的答应而已,只是后来很多次楚远棋都会看见她。 或是安安静静地读书做笔记,又或是会歪头看向窗外,时不时会带两杯咖啡,见他来,她会笑吟吟地把咖啡推到他面前。 “学长,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坐这里吗?”有天她忽然开口,撑着下巴问他。 楚远棋不动声色地翻过书的一页:“这里不是我一个人的,你想坐哪里是你的事。” 女生笑笑,开始这半个月来的第一次自我介绍。 “我叫南钎,熟悉的人会叫我钎钎,很顺口的名字,是不是?” 楚远棋仍旧没从书里抬头,他只是闷闷应一声,看影子在书页跳动,安静地翻涌。 后来他们是怎样越走越近,楚远棋已经记不清,当时父亲刚去世不久,母亲也送进医院郁郁寡欢,他比想象中还要忙。 投资,制药,父亲就是靠这个赚取的钱财,供他活好了这半生。 那时候大概算得上恋爱开端,两个人会绕着学校散步,随口聊点无关紧要的事,于是她亲过来后,他没有拒绝。 如果她愿意藏得好些,或许他们的结局也不会如此。可千不该,万不该,她在某次去他家里发现那些东西后,藏在身上想要逃走。 他把她抓回去,女人用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,目光像刀子剜掉皮rou。 “你不是喜欢我吗?”楚远棋不解地问。 南钎却讽刺地笑出声。 “骗你的。”她说。 从始至终,都是骗你的。 楚远棋实在不明白,可他也不会放她离开。 先是把她关在家里,比起殴打虐待这种折磨,楚远棋更常做的是剥夺她仅存的意识。 有阵子她好像是安静了一阵子,会待在家里等他回来,再晚也是,再晚总是。 可后来她还是跑出去了,带着一些资料。 这已经是他被背叛的第二次,他没耐心了。 三针,楚远棋亲手给她打进去的。平时温温和和的女生变成疯子,歇斯底里地喊叫怒吼,把指甲当利器,用来伤害别人,伤害自己。 “如果你求我,我可以给你解药。” 在第二针之前,她还能怒视着他不肯求饶,第三针后她已经听不懂话了。是,她是开始求人,但涣散的瞳孔,痴呆的模样,都证明她现在的话毫无意义。 然后他们就这样结束。 现在再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,楚远棋偶尔也觉得恍惚。 资料的备份重现于世,还以为斩草除根,却有人带着她的意志一步步朝他走来,誓要争个鱼死网破。 南钎。南钎。当初还以为这个字是纤弱的芊草,可当他靠近时,却被刺得血rou模糊。 * 他又梦见她。 很平淡的梦境,几乎是醒来就记不清模样事物的梦。 楚远棋按了按眉心,他看向对面的男人,语调慢而平:“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。” 陆源站在他对面,身上干干净净,看不出来之前狼狈的模样。 “我很抱歉楚先生,没能如你的愿。” 对于陆源的挑衅,楚远棋没有应声,他视线飘到陆源后面,问:“你都来了,她呢?” 陆源:“你还想要她来看你?一个囚禁她让她差点残废,又伤害她家人的人,有什么值得她过来的?” “是么。”楚远棋的语气听不清喜怒,“你的意思是,其他人就没有对她做过分的事,这其中也包括你?” 他语气依旧淡淡:“你能拿到那些资料的备份,想必你也不简单。让我猜猜,你是叶家的朋友,还是那个早就该死掉的叶家孩子?” “和你有关系吗?”陆源的声音冷下去。 “当然没关系。”楚远棋笑,“你们赢了,我先这样告诉你。” “她不来,我很可惜。那么请你帮我带句话给她。” 楚远棋微微坐正了身子,脸上甚至浮现出点笑意,好像这里根本不是监狱,他也仍旧不是囚犯,而是高高在上的楚先生。 “我不会放过她的。”他一字一句,说得缓慢。 不管是以前还是未来,楚远棋这个人哪怕死了,都不可避免成为她记忆里的刺,而如果他之前再做得过分点,或许她的后半生都会活在他的阴影下。 他觉得后悔,后悔没有在更早之前摧毁她的精神,废掉她的双腿,让她一辈子无处可去,只能成为个残废留在他身边。 “至于你,”他直勾勾看着陆源,“我不信你还能活多久。” 陆源意味深长地笑笑:“楚先生可以放心,你会死得比我更早。” 楚远棋不置可否,他站起身,由着旁边的警察带走。 陆源身上的针孔相较于李轻轻,只多不少。 他们给他注射不同的药物,反复做记录研究反应,出来后虽然能捡回一条命,但里面的器官已经衰竭,不过是强弩之末。 而在陆源的隔壁躺着金恩胜。 他讨厌背叛,于是对金恩胜用的药更多更猛。 而这一切已经成为罪证,成为刺向他的刀。 楚远棋看向天花板的白织灯,冷白的光照进眼瞳,他觉得尖锐,微微眯起眼,笑着摇了摇头。 他慢慢哼出一首歌。 旁边的警察问他在唱什么。 楚远棋:“一首关于三只母鹿的歌。” “母鹿?” “是啊。”他笑,“母鹿。” 他错失了第一只他射击的母鹿, 他亲吻了第二只他打扮的母鹿, 第三只母鹿从少年的心中逃离, 她就在那片茂密丛林的绿叶里。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