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  法国要塞

    几辆车沿着车辙缓慢通过，偶尔能感到车轮错位陷进泥坑，很快又继续前行，不远的泥坑旁边竖着一个地雷警示牌。

    “注意地雷。”对讲机里传来周昂调侃的声音。

    车辙往泥土地深处延伸，靠近公路的方向出现几个大大小小的坑，显然的确有地雷爆炸过。

    褚颜始终注意着车两边的情况，由于为了离高承远点，她坐在了副驾后方，以至于现在一点都不敢乱动，就怕一个用力不均导致车陷了。

    远处是她不认识的树丛，形状像是一把把小伞，旁边牧民迁移羊群路过，调皮的羊群在树丛边变流连绕圈。

    发现后座太安静，高承回头看了一眼，就看到某人一脸紧张、正襟危坐的样子，怕不是以为自己那点体重能导致陷车吧？蠢乎乎的。

    车速很慢但一直稳步匀速前行，褚颜终于松了口气，趴在车窗看远处的羊群发呆。

    从蒂拉贝里出来这一路上她一句话没说，不代表她心里也这么平静，尤其在遇到这样的情形之后，她越来越感到被迫与现实世界分割后的失措不安，现在的她无异于待宰的羔羊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三辆车开始向公路方向靠近，远远能看到公路一片平坦，已经过了断路区域，或许也是因为公路上的水滩能够降温，风也不像刚才一样闷热。

    继续往前走，不远的沙漠地里出现了一批骆驼队，大部队停在树丛边休息，另有几个人正在往一个方向跑，细看正在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近。

    褚颜总觉得那场景有点奇怪。

    对讲机里传来几句话，褚颜听不懂，只能听出那是法语。

    同时驾驶座传来阿辰的声音，“人贩子。”

    褚颜下意识觉得这是阿辰在给高承翻译，突然意识到什么，再次看过去，只听‘砰！’地一声响，刚才快跑的几个人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，其中一个人将东西扛在肩上，开始往回走。

    似乎是怕褚颜看不清，车辆开始逐渐往那群人靠近。

    她终于看清了，对方扛的是一个人，还是个女人，而且那些人身上都扛着枪。

    那些人也发现了他们的靠近，骆驼队那边的几人站了起来，蒙了头巾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，虽然离得远，褚颜也能感到他们被冒犯后的暴戾，回头看过去，才发现车子只是在沿着在车辙走，并非故意靠近。

    视线忽远忽近，车辆沿S形前进，对方应该也能看出他们并没有威胁，但依旧站得笔挺，怀里的步枪呈现随时战斗状态。

    刚才奔跑的几个人在一个沙丘旁边停了下来，那人将肩上的女人扔到地上，几个人开始去扒她的衣服，空气中依稀传来女人的尖叫声。

    褚颜浑身一震，视线逐渐越来越远，她望着沙丘越来越小的人影，眼眶发酸，握紧了双拳。

    通过倒车镜，高承看到后窗缓缓上升关闭，掩去了那张精致白皙的脸。

    车辆重回公路，由于这段路更靠近尼日尔河，即便洪水褪去，这里的水位也有半个车轮高，不过这也比在泥土路行车快很多。

    “终于上路了。”周昂感叹一句。

    阿森格听不懂中文，紧接着说了句：“加快速度，暴风雨要来了。”

    周昂爆了句粗口。

    就在阿森格说完后，窗外的风越来越大，天色也越来越暗，远处的沙漠里已经刮起了小股龙卷风，黄沙逐渐漫延天际。

    褚颜只觉得车速越来越快，她看着左侧的大片浑浊水域，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河道哪里是公路，在这样的水位下还开这么快，简直在玩命。

    狂风极速加大，沙漠里已经起了大的沙尘暴，漫天的黄沙像是与他们身在两个世界，这时候河水也波动起来，车体开始有些虚浮不稳。

    褚颜紧张地抓住了扶手，反观前座的两人淡定地好像没事人一样。

    雨点很快砸在了车顶，力度大得像是冰雹落下来，水流也越来越汹涌，rou眼可见水位在上涨，车速不得不慢下来一些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，对讲机里也一片安静，看着周围越涨越高的河水，褚颜紧张地深呼吸，她怕水，尤其是这种浑浊的水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，车辆经过路边一座废弃的法国教堂，顶上的十字架已经被换成了新月标志，彩色玻璃也早已破碎完全，只留下黑漆漆的洞口。

    不过五分钟，暴雨糊满了前车窗，雨刮器几乎丧失了用武之地，接着一个风浪打过来，车身被冲出了一米远，阿辰朝着河道的方向猛打方向盘，车身已经旋转了九十度。

    褚颜的心砰砰直跳，这时候水位已经漫过了轮胎，暴雨不断加码，像是随时要将他们淹没，她吓得闭上眼睛不再看。

    天边的乌云越来越黑，几乎朝地面砸了下来，对讲机传来阿森格的声音：“真主保佑，看到了吗，前面那个废弃的法国要塞。”

    阿辰看了眼前方，大概两公里左右，他慢慢调整方向，通过后视镜看到后面周昂的车也刚回正方向。

    暴雨呈现变大的趋势，这时的水位快要漫到车窗，三辆车不仅龟速前行，还要时刻左右调整方向以防被水流推进河里或是泥土地，两公里的路程硬是走了近两个小时。

    等褚颜再睁开眼，看到外面是一个碉堡形状的破旧建筑，他们的车就停在下方高高的地基上，水流汹涌拍打着下方的砖石，像是妄图将他们吞噬，雨越下越大。

    “下车。”

    暴雨中，男人的声音不太清晰。

    褚颜抬头，见副驾的高承已经下了车，她看了看左侧汹涌的河水，也拉开右侧车门下车。

    停车的地方距离建筑入口还有一小段上坡路，石阶年久破败，在暴雨中尤其难走，褚颜走得很慢，更方便暴雨将她淋了个彻底，脚下没站稳，直接单膝跪到了地上，疼得她直抽气。

    一只手扶住了她，她抬头，暴雨流进了眼睛里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阿辰微微皱眉，另一手还提着大袋东西。

    直到这时，屋檐下的高承才转身进去。

    褚颜忍痛站起来，有阿辰带着，她走得很稳，本就不远的距离很快到了目的地，只是屋内阴冷的环境冻得她浑身打了个冷战。

    房间中央阿森格已经升起了火堆，火光照见三四十年代的法军碉堡内部一片萧瑟破败，墙面上刻满了绝望的涂鸦，用法语写着‘疟疾’、“回家”等字眼。

    几个男人脱下外套，用力抖落本就不多的雨水，有的到处观看，有的不知道跑去了哪里，都悠闲地像个没事人一样，只有褚颜坐在角落里冻得发抖，她刚生过病，又在雨里淋得时间最长，小脸已经冻得发白。

    火堆旁边，森利在和向导阿森格用法语交流。

    “这里距离河道近，所以基座高。”阿森格说。

    旁边的大块头森利点点头，“你就奔这地方来的？”

    阿森格摇摇头，“如果不是暴风雨，我们今天能赶到边境附近的废弃哨站，顺利的话第二天晚上之前就能到达昂松戈。”

    森利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扭头不见了高承，起身去找左边高台上的阿辰，问：“承哥呢？”

    “地下室。”

    得到答案的森利麻溜走了。

    将睡袋和食物等东西拿出来，阿辰停下动作，看向台阶上坐着的褚颜。

    碉堡左侧高台的下面，褚颜双臂抱膝坐在台阶上，身上冷，台阶更冷，但她不想靠近火堆边那群人。

    “那边暖和。”突来一道声音。

    褚颜抬头看到是阿辰，但她低下头，摇了摇。

    “生病了难受的是你。”照褚颜的身体，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一晚上铁定高烧。

    褚颜始终没说一句话，直到阿辰走了，她将脸埋进腿间，寒冷混着疲惫，眼眶一酸差点就哭出来。

    一股温热突然靠近来，褚颜抬头就见阿辰在她面前的空地上围了一圈砖石，里面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正在燃烧，有股浓烈的汽油味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火光照耀下，她的瞳孔黑亮有神。

    阿辰已经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这时碉堡的地下室里，几个人找到了一堆未爆的炮弹和黍米堆。

    “看来是附近牧民为我们准备的，真是好人。”周昂说。

    森利的汉语不太好，问：“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来？”

    高承懒得理他们的乱侃。

    走上一楼，高承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处火光，以及火光映出的安静身影。

    女孩双手抱膝盯着火光发呆，白净的小脸在火光照耀下更显得柔和娇媚，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，她的存在像是误入魔鬼窟里的天使。

    褚颜烤了会火，身上也不像刚才那么难受了，只是后背和腿上的衣服依旧很湿，很不舒服。察觉到一道目光，她环顾四周，并没看到什么人。

    外面的暴风雨还在继续，呼啸的阴风不知在哪里的洞孔上吹出恐怖的哨音，褚颜瑟缩着抱紧了身体，火堆边那群男人在大声聊天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，有饭香气传过来，褚颜也不争气地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