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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: 金都暗潮尋蹤跡

    

第89章: 金都暗潮尋蹤跡



    北風捲着黃沙,把整個會寧府罩在一片昏黃裏。這金國都城跟汴京真是兩碼事——沒有溫婉的亭臺樓閣,只有一股子粗糲的悍勇之氣。街上往來的女真人個個高大,眼神裏帶着剛打完勝仗的傲氣。蘇清宴一身波斯商人的打扮走在其中,心裏忍不住感慨。他見過大唐極盛時的長安,也親眼看着它衰敗下去;如今這新興的金國,正血氣方剛地擴張,而大宋卻已顯了頹勢。朝代更迭這事,他看多了,總覺得像是個逃不開的圈。

    他這趟來,是爲了找陳彥康。手裏那幾份從特殊門路弄來的金國奏摺,是唯一的線索。得先找人把上面那些女真字給譯出來。他挑了個看起來像讀書人家的府邸,叩了門,自稱是仰慕大金文化的波斯商人,願出重金請主人幫忙看幾份“家傳古籍”。開門的是個上了年紀的女真貴族,起初還挺得意,可一展開那奏摺,臉唰地就白了,手抖得跟篩糠似的,連推帶搡地把蘇清宴轟出門外,嘴裏不停唸叨“禍事啊禍事”,隨即大門緊閉,再沒動靜。

    連着試了幾家,全一樣。只要看到奏摺的樣式和上頭的印,不管男女老少,都像見了鬼似的躲。蘇清宴心裏明白,再這麼碰下去,不僅線索找不到,自己也得暴露。正道走不通,那就走偏門。他花了些銀子,在魚龍混雜的坊市裏打聽,終於摸到一條路——城北嘯雲寨的頭領是個早年流落至此的漢人,路子野,手下有個師爺,正好懂女真文。

    嘯雲寨窩在一處廢陶窯裏,裏頭烏煙瘴氣,幾個赤膊漢子圍着火盆喝酒吃rou,見蘇清宴這身華貴異域打扮,紛紛投來不善的目光。主位上坐着個魁梧的壯漢,一臉橫rou,正是首領。“聽說,你想讓人看東西?”他打量着蘇清宴,小眼睛裏閃着貪光。這人一看就不是金國人,穿得又扎眼,擺明了是隻肥羊。再加上要翻譯的東西……嘿,送上門的生意。“兄弟,這事好辦。我讓師爺給你說得明明白白,不過價錢嘛……”他捻了捻手指,意思再清楚不過。

    蘇清宴臉上沒什麼表情。活了五百年,這種場面他見多了。釣魚?還不知道誰釣誰呢。他不緊不慢地從懷裏摸出一錠十兩的金子,往桌上一丟,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“夠不?我要全部內容,一字不落地寫出來。錢,我們波斯人有的是。”

    說完,他解開隨身包袱,往桌上一倒——嘩啦啦一陣響,幾十個金元寶滾了出來,把昏暗的窯洞映得一片金黃。那首領眼睛都直了,喘氣聲都粗了,扭頭就朝旁邊一個瘦小老頭吼:“師爺!還愣着!趕緊給這位爺寫!爺等着呢!”

    錢果然能通神。在那堆金元寶的刺激下,師爺下筆如飛,不到一盞茶的工夫,所有奏摺都譯成了漢文。蘇清宴拿起紙,一張張仔細看。窯洞裏空氣污濁,他卻渾然不覺,全副心神都浸在文字裏。直到翻到其中一張,他的手忽然停住了。

    那是金國大將完顏婁室呈給皇帝完顏阿骨打的奏報。內容很直接:他在遼國草原逮住了大宋首富陳文軒的兒子陳彥康,奏請皇上準他用這人當籌碼,向陳家勒索鉅額軍費。奏摺末尾,是阿骨打硃筆批的兩個字:准奏。

    就是它了。蘇清宴把這張紙仔細摺好,揣進懷裏,別的看都沒再看,起身就要走。

    “站住!”那首領一把按住桌上的金元寶,皮笑rou不笑地站了起來,“這位波斯來的爺,是不是忘了點啥?”

    蘇清宴停下腳,慢慢轉過身:“錢貨兩清,我還忘了什麼?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!”首領大笑起來,周圍嘍囉也跟着起鬨,“你們波斯人是真傻還是裝傻?實話告訴你,你這些奏摺,每一份都是捅破天的東西!私藏御覽之物,在大金是死罪!要是我把你和這些東西一塊兒送官,你信不信,你這輩子都回不了波斯了。”

    蘇清宴裝作慌了:“那……那我要咋辦,才能不讓官府知道?”

    首領和手下對視一眼,又是一陣鬨堂大笑。“這波斯人太逗了,腦子讓驢踢了吧!”

    笑夠了,首領臉一獰:“簡單。要麼,把這些金元寶,還有你身上所有值錢的,統統留下,我呢,就當啥也沒發生過。要不然……你覺得你今天能走出這個門?知不知道這是啥地方?”

    蘇清宴環視一圈。窯洞昏暗,人影幢幢,每張臉都不善。“此地污濁,各位面相兇惡,絕非善類。莫非是個強盜窩?”

    “知道是強盜窩,你還敢來找我們譯奏摺?”首領獰笑,“就不怕羊入虎口,有來無回?”

    蘇清宴聽了,反倒笑了出來。笑聲清朗,和這髒污的地方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“誰是羊,誰是虎,現在說還太早。你們若是強盜,就不怕……我是強盜的祖宗?”

    “放肆!你個波斯鬼,找死!”首領勃然大怒,感覺自己被只待宰的肥羊羞辱了,面子掛不住,抄起手邊那根沉甸甸的狼牙棒,兜頭就砸過來。

    風聲呼嘯,勢大力沉。蘇清宴只微微側身,狼牙棒擦着他衣角砸在地上,把他剛纔坐的木凳砸得粉碎,木屑亂飛。

    一擊沒中,還在小弟面前丟了臉,首領更惱了,吼了一聲,掄起棒子橫掃過來。這次蘇清宴沒躲,身形陡然拔起,腳尖在揮來的狼牙棒杆上輕輕一點,整個人竟輕飄飄地立在了棒身上。

    首領發力猛甩,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風,可蘇清宴站在上頭,隨棒起伏,穩如山上鬆,衣袂飄飄,絲毫不亂。沒過多久,首領就力竭了,只能拄着棒子大口喘氣,臉漲成了豬肝色。他指着蘇清宴對手下咆哮:“你們還看個屁!都他媽死了嗎?給我上!宰了他!”

    那些嘍囉早被眼前這幕嚇住了。哪兒見過這種人,站在揮動的狼牙棒上,老大怎麼甩都甩不掉?這哪是人,分明是鬼!一個個雖然抄起了傢伙,卻沒人敢先上。蘇清宴目光掃過他們臉上——他心裏清楚,今天不把這些人解決乾淨,後患無窮,找陳彥康的事也得平添麻煩。

    想到這兒,殺心起了。

    他不再留手,身形一晃從棒上飄落,直撲人羣。雙手一錯,兩道無形的玄鐵令牌虛影憑空凝現,正是他改良過的聖火令神功。黑影脫手飛出,在空中劃出兩道死弧,快得看不清。只聽一連串“噗噗”悶響,黑影來回穿梭,圍上來的嘍囉們身子一僵,隨即像抽了骨頭似的軟倒下去,每人喉間多了一個小血洞,血汩汩往外涌,沒多久就都沒了氣息。

    窯洞裏瞬間死寂,只剩那首領孤零零站着,張大了嘴,渾身抖得像篩糠。他指着蘇清宴,牙齒咯咯打顫:“你……你……是波斯明教的人!”

    “不錯。”蘇清宴一步步走過去,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跳上,“我正是波斯明教常勝寶樹王。可惜,你知道得太晚了。本來,一錠金子,錢貨兩清,你們該知足。做強盜,也得講點信譽,可惜啊,貪心不足。”

    首領“撲通”跪倒在地,知道自己惹上了閻王。他腦子飛快地轉,突然想起座位底下那條密道。“大俠!饒命!金子……金子我加倍還你!只求你饒我一命!”他一邊磕頭,一邊手忙腳亂地從身後桌底下拖出個小木箱,打開,裏面同樣滿滿一箱金元寶。“不夠還有!還有!”說着又拖出一箱。

    蘇清宴心中一動:“找康兒還不知要多久,多些金銀傍身,總歸方便。”便邁步上前,要去拿那兩箱金子。

    就在他彎腰的瞬間,那跪地求饒的首領眼中兇光一閃,手在座椅某處猛地一按!“嗖”的一聲,扶手暗格彈開,數支淬毒短箭激射而出,直撲面門。

    “想逃?”蘇清宴冷哼一聲,左手抄起兩個木箱,身形沖天而起,在空中一個輕巧轉折,短箭全部落空。而那首領趁機一頭撞開座椅,閃電般鑽進了座位下那個黑漆漆的洞口。

    蘇清宴落地,看也不看逃竄的身影,伸指一射,一道凝練指勁破空而去,正是伏魔金剛指。“啊!”地道深處傳來一聲慘叫。蘇清宴以爲已得手,快步追去,卻發現入口處只有一灘血跡,人已不見。血跡一路向前延伸,沒入黑暗。他從懷裏摸出火摺子吹亮,見地道牆上插着不少備用火把,便隨手抓了一根點燃,舉着火把,沿着那道長長的血跡,走進了深邃的地道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