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上的家

    陈念汐所谓的家，是艘停在岸边，两层的小游轮。

    “很不错吧！”下车后，陈念汐洋洋得意介绍道，“前年有个老板破产，船被银行拍卖。我找了关系，50万就买下来了——这船七成新，还能开呢！”

    “唔……怎、怎么是船……”

    玉箫看着船，双腿不禁发软，胸口泛起股苦涩。

    “我最近在托顾蒙，打听航行证的事儿！”陈念汐迎着海风，归拢鬓角散乱长发，“要是能办下来，我就开船带你们转一圈……”

    说着，陈念汐打开铁栅栏，顺扶梯走上船舷。

    玉箫双手护在胸口，拘谨挪步，仿佛眼前不仅是船，更是只要吃人的海怪。

    陈念汐打开船舱，转头见玉箫还在下面磨蹭，大声招呼道：

    “放心吧！这真是我的船——就算是我偷的，你进来住一晚，也没关系！”

    女人声音，于海风中破碎飘散。

    玉箫搭上扶手，踩上微微摇晃的扶梯。

    雪白船体，被大海所承托，随潮汐不安摇晃。

    少女耳畔，只剩海螺壳里，传出的单调嗡鸣；

    而她眼前，深渊晦暗色彩，失控蔓延开来；

    所有感官都被浪潮吞没，玉箫最后感觉到的，是台阶撞上额头的钝痛……

    ——这是你的mama。

    有人指着甲板上，一堆仿佛是五彩斑斓的rou馅，对玉箫这样说道。

    对成人来说，这都太过残忍了，哪怕是像玉箫这样的少女。

    可少女记得很清楚，眼前的景象，确确实实地发生过。

    人们用拖把，把mama——更准确地说，曾经组成mama的东西——堆到一张塑料布上。

    塑料布被包好、扎紧、抬走，浑浊粘稠汁液，散发刺鼻异味，滴滴垂落。

    玉箫想吐，但还是跟着痕迹，一步步向前走去。

    在她身后，是赤脚踩出的，一只只暗红脚印……

    忽然，塑料袋破裂，粘稠污秽奔涌而出，淹没玉箫脚踝。

    玉箫吓得僵住，半张着嘴，喉咙里咯咯作响。

    只见浑浊污水中，一具雪白胴体，缓缓浮现。

    黑色长发，挂着破碎rou块，湿漉漉垂落着，遮住惨白脸颊。

    白皙手臂，泛着青色血管纹路，向少女缓缓举起，似要抓住她的脸……

    ——mama？

    玉箫惊恐嚅嗫着。

    ——不、别过来——别碰我！

    “别碰我——！”

    玉箫大喊一声，打开陈念汐的手，从床上猛地坐起。

    胸口积蓄之物，随之奔腾翻涌，玉箫脖颈筋脉突兀，哇地一声吐了出来。

    只早上吃了些东西，少女胃里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微苦的粘稠透明液体，从少女口中涌出，溅在陈念汐的套裙和裤袜上。

    陈念汐不顾污秽，赶忙凑上前，捧着玉箫的脸，急切问道：

    “你没事吧——！姐带你去医院吧！”